番外 纪念魔兽溃散的第四十个年头,陈留有尽作为代表,代表帝燕城出席了纪念大会。 还是老腔调。 回顾回顾历史,各门派切磋切磋,分享交流心得。 顺带各境交流讯息,重点关注几个恶念丛生、魔念聚集的山谷、偏僻之地,确保新的魔诞生之时,十三境能及时反应过来,启动相应的应对政策。 但大家都不那么谈魔色变了。 魔并非完全不可控。 有仙必有魔,正邪永远共生共存,不断变化。 毕竟,像解折那样的魔头天才,毕竟是少数。 而且,自从帝燕城主、一发入冥的冥主联手发起号召,广开修行之门,将修行法门共享于十三境之后,迈上修仙路的种族不知凡几。 对门炼气、遍地筑基,成了常态。 当然,灵气不足的地界,全族砸锅卖铁、供出一个修士来的事,也并不罕有。 中途反对搞小动作的仙阀,企图用强权来霸占修仙的特权,最后也被强权所制裁。 帝燕城、一发入冥会给他们最致命的打击。 如是几番,仙门也学聪明了。 既然止不住修仙法门的普及,那么,他们就吸纳人才。 各仙门为了吸纳人才,手段百出。 有广招弟子冲人数的,也有重金去对应的境内,专门挖掘修炼天才的。 总之,是为了稳住自己家宗门的地位,无所不用其极。 当然,十三境内旁人又不是傻瓜。 各境内,当地人也开始汇集同乡,建立自己的小型宗门。哪怕实力不强,但护佑一方家乡百姓,还是绰绰有余的了。 如陈留有尽所希望的, 面对天灾人祸、野兽邪修,这些曾经的“普通人”,如今有了自保的能力。 他为越来越多的人建立广厦,让他们拥有容身之所。 - 即便如此,局势看似一片欣欣向荣,但是新的问题还是出现了。 那就是灵气不足。 修士针对普通人的压榨中道崩殂,而新兴宗门合作,向着老派宗门争夺灵气、秘境资源的争斗,又开始了。 很少有人,在体验过修士的强大力量后,愿意放弃,而做回一个普通人。 所以,灵气、资源,他们必争。 陈留有尽参加完纪念大会,回到帝燕城的东阁处理俗务。 他捏着不知第几起修仙争斗求调停的文牒时,喟然长叹。 “有尽,又发什么愁?” 东阁内,除开一片成员,一抹竹帘后,有女声悠然传来。 其余副手看过去,不禁有所遐思。 难道阁主还金屋藏娇? 副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一脸暧昧地看向陈留有尽。 怨不得他们这样想。 实乃阁主为了帝燕城、一发入冥鞠躬尽瘁,卷到飞起,十足地高精力,还很少情绪化。强者单身太久,寡到私下流言纷飞,猜陈留有尽“寡人”有疾、有龙阳之好的大有人在。 这些副手是新提上来的一批新鲜血液,老人们被换下去。 他们还是头回在东阁遇到有女子在。 陈留有尽清咳两声,将副手们先出去。 副手们行礼离去,一出门,挤眉弄眼;走远了,直接炸了锅。 陈留有尽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她们兴奋的讨论声。 由于东阁选拔,向来是女多男少,陈留有尽还听见,有几个不会看眼色的男副手,似乎是遭了奚落。 他哑然失笑,转入帘后,进了内室,望向斜躺在香木横榻上拿着话本子、嗑着瓜子的女子。 “愁灵气。” 李希夷调整姿势,横榻配床头小几,方便她边看杂书、顺手拿零嘴小食。 她道:“不就是灵气不够吗?咱们今晚就去钩吾山,把护山大阵复刻偷回来、传播到各宗门。让大家打起来、杀起来。” “你认真的?”陈留有尽在榻上另一头坐了,“也不是不行。” 李希夷哈哈直笑。她把话本反盖在小几上,“偷完了,他们打完了,消停了,你再想个什么灵气分配协定,如何?” 陈留有尽坐在另一头,垂首思索,忽然抬头看向李希夷。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说玩笑话的李希夷,瞠目不语。 陈留有尽继续说:“冥主,就像你当初说的,一个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会产生。 我以为……广开修行之门,会让所有人都过得更好。 其实,只是激发了更多的矛盾。 甚至……死了更多的人。 或许我真的做错了。” 陈留有尽垂着眼睫,“冥主,你一语成谶了。” 良久,内室无声。 只有偶尔吹来的凉风,碰撞竹帘,让竹帘卷拂起来。 李希夷越过绕过小几,膝行到陈留有尽面前,盘腿坐好。 她伸出手,按住陈留有尽的双肩。 “有尽。善良没有错。” 陈留有尽还是低着头,自嘲问:“是吗?可能只是懦弱吧。” 李希夷拍拍他的肩膀,“只是,不是每个人都接得住你的善良。” 陈留有尽一震。 这话不知是否宽慰了彷徨的副冥主。 但正冥主接下来的举动,的确大大地转移了陈留有尽的注意力。 陈留有尽的视线里,出现抓了一把瓜子的手。 李希夷问:“五香味的,昨天我新炒的,吃吗?” 为什么会在这么严肃、探讨人生的时刻,插入零嘴环节? 陈留有尽扭头,“不了。” “真不吃?” “不。” “这还有原味的,咔嚓咔嚓,我吃独食怪不好意思的。” “我还不饿。多谢冥主。” 那头翻了个白眼,“不吃拉倒。” 伴随着不断的咔嚓咔嚓声,李希夷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半躺下来,歪倚着小几看话本。 不知过了多久, 陈留有尽朝着冥主膝行过去,恢复了往常的笑眯眯、不着调。 “给我来一把。” 李希夷:“自己拿。” 陈留有尽从碟子中取了瓜子,而后两道咔嚓咔嚓声响起来了。 瓜子拉近战略友谊。 陈留有尽八卦起来,“你这回还出去?” 自从正事忙完后,这四十年,她总在外面游山玩水。 还会写一些话本子,常常翻阅。话本子越写越多,堆积在她的书架上。 陈留有尽以为她好此道,想为她找地方出书,她却都拒绝了。 有一回,他们俩为这事起争执,陈留有尽不懂她的固执,失声质问: “那你写它们作甚?” 话音刚落,满室寂静。 陈留有尽自知失言,上前去想抓住她。却被她躲了过去。 “希夷,抱歉,我……” 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我写它们,是……”那时,李希夷断续几次,几乎带出哭腔来,“是我怕自己忘了。” 忘了她真正的家乡,不在此处。 忘了原本的家乡,是什么样子。 忘了她真正是谁。 时至今日,陈留有尽还能想起她那时脆弱的样子,一回忆起来就觉得揪心。 那之后,陈留有尽说话都尽量打趣,不去逼问她怕忘记什么。 李希夷随口答道:“不出去,可能在家待一阵子。” 至于一阵子是多久,她自己也说不清。 陈留有尽不多问。 李希夷下了榻,挪步到东阁门槛边,这里养着两盆铁树,经年深绿,凤羽状的绿叶层叠展开。 李希夷摸了摸叶片,瞥见陶盆又开裂了。这两盆铁树越长越大,好几次把盛装的盆都撑坏了。 这已经是第四次帮它们换更大的陶盆里。 “啥时候帮我挪个盆?” “今朝下午送来。”陈留有尽道,“特意定制的,供两位铁树姥姥。” “噗。”李希夷一指他,“下午我亲自看你挪树,看你搬。” 陈留有尽一揖,“得嘞。” 下午,陈留有尽还真撩起衣袖,穿着深衣就开始帮忙挪树。 那盆重极了,光凭人力抬不动,那铁树又娇气,他不敢直接用灵风搬运。 只得用了借力的阵法,减轻树和土的重量,靠几个人搬抬挪动。 李希夷用摘钩支起窗,隔着冰裂纹的窗格,能让人窥见她支颐在窗台的懒散情态。 “都搬完了,吃饭去?”陈留有尽擦擦汗,招呼她。 “再等等。” “等什么?” 李希夷笑而不语,凝视铁树叶子的目光,逐渐虚化空茫。 她在等铁树开花。 - 陈留有尽沐浴完,换了身轻薄又显腰身的交领骑装,方便行动,回转到东阁来。 冥主还趴在窗台前,看那株铁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