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茎被处理得很干净,一根刺也没有,只是觉得凉。 凉到骨头里。 周围人流如川,孟赢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自躯体飘出,残影注视着此刻的她。 过一会儿,她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们家先生有没有说他的条件是什么?” “没有。”保镖有些局促说。 孟赢笑了,苍白得笑。 他没说,可是怎么办,她已经猜到了。 他不让她去见陈述生。 她该遵守那个随口胡诌出的诺言吗? 他没有提出明确的要求,她是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无事发生,然后毅然去见陈述生。 可她偏偏猜到。 嘈杂人流声中,她已经听到枣糕店的广播。 她知道,陈述生会在门前等待她,如同她中学下晚自习时的上百个时刻一样。 他会用那样宁静而温柔的目光看她。 她还记得他在灯光下被照的晕黄而柔软的衬衫。 记起他身上的橙花香气,记起他手中热腾腾的炒栗子香。 他会牵住她的手走出人流,把甜蜜蜜的栗子喂到她嘴边。 她的生命中曾经有过这样一段最好最好的日子。 保镖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她面前,似一堵墙,堵住她的路。 孟赢眼前恍惚出现梁漱臣的身影。 婚礼前,机场,他也是这样派人堵住她。 比起机场时的强硬,现在,他换了这样温柔的手段。 缓缓转身,孟赢握住玫瑰,“走吧。” 王尔琢还没弄清发生什么,“不见学长了?诶!”他忽然叫一声,目光向着某处,“陈学长在哪儿!我看见他了!” 他想拽住孟赢的胳膊往回走,让她去看陈述生。 孟赢猛得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扎进入流。 风吹得脸颊刺痛,走出那条街,她拂了把脸,摸到满手的泪。 王尔琢费劲穿梭过一个个洋溢着青春活泼、手牵着手逛街的中学生,终于在停在路口的车前望见孟赢。 孟赢垂眸在补妆。 回过眼,她眼神清淡扫过来,“走吗?” 王尔琢心神一凛。 在王尔琢记忆里,孟赢很少盛妆,她的五官足够精致秾丽,稍作装饰,便显得如此的明艳不可逼视。 她的美从来都不是一种不具冲击力的温吞的美,而是杀伤力十足的锋利的艳美。 王尔琢收敛住惊艳,目光在她精心描摹的眼角扫过,轻轻说:“您哭过了。” 因为哭过,所有需要妆容掩饰。 “为什么不见他呢?”想起那位保镖口口声声的“先生”,不禁莞尔,“难道怕您的丈夫知道?他一个工薪阶层,有什么资格管您的私事?” 孟赢没多解释,只是说:“我结婚了,我不该见陈述生。” 一辆车开过来。 是一辆黑色宾利。 保镖从宾利驾驶座下车,朝着孟赢微微躬身,“太太,我送您回去。” “不好意思,孟主任坐我的车回去。”王尔琢挡在孟赢身前,当仁不让说。 孟赢却道:“我坐他的车回去。”她看向王尔琢说:“拜托,今天的事不要让别人知道,好吗?” 王尔琢心跳加快,“这算是我跟您的秘密?” 孟赢微笑,“是这样。” 在集团森严的管理中,孟赢很少露出自己女性特质的一面,她的气质高不可攀,她的能力令人望而却步。 大部分人都以仰首的姿态仰望她,太多人忽略,她是一个女人。 是一个漂亮得会掉眼泪的女人。 王尔琢还未回神,黑色宾利已经从眼前开过。 王尔琢收神,压下杂思,开车回程。 这辆车不是孟赢常坐的那一辆。 她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她平常喜欢裹在身上的毯子,于是脱下大衣,扣在怀里,一双素白纤细的手轻轻在身前交叠着。 纤细手臂环住自己,像与自己相拥。 孟赢的目光克制住,克制着不往外看。 她不允许自己再次失态。 可是,好想他。 保镖在后视镜瞥见她哀伤悲悯的神情,忍不住轻轻说:“那朵玫瑰是先生特意让我准备的,又叮嘱我拔掉玫瑰茎上的刺,担心伤了您的手。” 孟赢扬了下唇角,表示自己的感谢,尽管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替我谢谢他的体贴。” 她很疏离,却又很礼貌。 一位美丽又伤心的女人总是惹人心怜,保镖还想再讲一些什么。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他未出口的话。 孟赢接听手机,语气浅淡“嗯”一声,没再说多余的话。 那边的人却说:“太太,没有什么对我讲的么?” 梁漱臣的声音一以贯之的清润,语调熨帖优雅,慢条斯理的感觉。 “让我想一想。”孟赢语调降速,慢吞吞说:“谢谢你的神机妙算,谢谢你用这样温柔的手段制止我去见旧情人,谢谢你维护了我们的婚姻,非常感谢。” 梁漱臣听着,“还有呢?” “没有了。” “你再说一些,我担心你被气坏。” 孟赢说:“我不想跟你吵架。” 挂断电话,梁漱臣脸上淡得没有表情。 在他们没有交往时,他也曾经用过孟赢此刻用得这个理由。 在他某些跟孟赢意见不和的时候,他总是噤声。 孟赢蹙着眉问他,“怎么不继续讲?你刚刚不是很有道理?” 他便用这个理由回答她,“三小姐,我不想和你吵架。” 这真是一个令人厌恶的理由。 不仅蔑视了对方的观点,更贬低了对方的涵养。 似乎,别人连聆听正常观点的涵养都没有,一定会大吵大闹。 梁漱臣抬手捏了捏鼻梁,思考该如何缓和这骤然紧绷的夫妻关系。 或许他太着急,不该阻拦孟赢跟陈述生见面。 见一见又能如何? 她还能跑了? 他不敢赌。 他给予孟赢的信任额度在她逃婚的那一刻便用光了。 白樾推门进来,提着文件包,笑吟吟说:“董事长,接风宴已经准备好,您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梁漱臣神情淡然,起身,“立刻。” 白樾应下,“好,我马上跟分公司的老总们——” 梁漱臣抬了下手,凝眸看他,“立刻动身回京。” 白樾一怔,一个字没有多问,肌肉在脸上流畅勾出一个弧度,“好,我马上安排。” 松宸府管家没有得到任何有关男主人突然回京的消息,以至于在门外迎接望见男主人的那一刻,一贯严肃机械的脸流露出类似愕然惊讶迷茫等属于活人的情感。 他用最大努力调整表情,“先生。” 梁漱臣没有回话,大步自他身边掠过。 男主人一直以温和优雅著称,很少有这样冷漠到硌人的时候,管家脸上端凝着笑意,目光望向白樾,向他交换一个眼神。 “这是怎么回事?” 白樾望一眼黑漆漆的天,已经是破晓时分,但深冬的阳光总是来得格外晚。 “进屋说,我暖和暖和。” 孟赢睡得正沉,陡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流自暖融的室内流过,出于本能的警醒,她缓缓支起身,在彻夜不灭灯的室内睁开眼望过去。 明润灯光下,梁漱臣长身鹤立,垂眸在高几旁解腕表,察觉到,抬眸扫过去,“看来太太有心事,睡得不够香。” 孟赢身体一僵,脊背瞬间绷直。 眼底的警惕意味要溢出来。 好像在提防他兵戎相见似的。 梁漱臣神情一顿,眼底没有丝毫笑意,慢慢走过去,“你怕什么?我是会打你还是骂你?” 从腕表柜到卧床是一段格外漫长的路途。 奈何他步伐匆匆,脚步落地点似乎不是长绒地毯而是她的心脏。 孟赢眼见他越走越近,心乱如麻,指尖用力攥住丝滑的真丝床单。 “诶,我没有怕你。”她忽然轻轻开口,“我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梁漱臣顿住脚步,垂眸,漆黑的眸居高临下看她,唇边露出一点玩味散漫的笑意。 “好奇你不是在南境吗?还是我在做梦?”孟赢真希望是梦,她揉了揉眼,眼前的人没有消失。 梁漱臣没有继续往前走,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说:“你没有做梦,我是特意赶过来。” 孟赢惊疑,试探问:“你来是干什么的?” 梁漱臣讨厌她这种蓦然小心的语气,看她,“来跟你吵架,我不喜欢把话藏在心底。” 孟赢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一句话回来。 可她已经没有心情吵架了。 她一直都是生气容易消气也快的性格,如果不是他回来的及时,她已经忘记昨天在车上跟他讲了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