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有一句话这样讲吗?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汪伯平可是能因为孟平江受辱而跟旁人拼命的。 梁漱臣静静听着,抬眸望孟赢的眼睛。 她有这样的过去,但她的眼神她的神情,她一如既往展现出的面貌从没有表露出这样灰暗过去的痕迹。 梁漱臣意识到,他所看清孟赢的,只不过是很浅的一层——她愿意被他所看到的一层。 他敛眸,顺着这个思路深想,孟赢却打断他思绪,挑眉问:“我说完我的了,你讲一讲你为什么要走到这个位置?” 梁漱臣说:“随心而已。” 他说:“我没有你这样的明确计划,我做的事情只是按部就班,随波逐流。” 孟赢听得很认真。 梁漱臣便适当扩充自己的论据,“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幼年时期所享受的所有锦衣玉食,所有无微不至的照拂都是价码,这个价码便是你未来职业的选择和婚姻的自由。”他沉静而温和说:“如果未来不想因为这种事情伤怀,在年轻的时候尽量不要为自己设置目标。” 孟赢撑着下颌说:“但你也没有走你爸爸为你安排的路啊?” “世上从来没有父承子业的好事,即使是比梁主任位置更高得人也无法自己的后代铺一条超越他自己的光明大道,去寰通,对我而讲是比走他铺的路更好的选择。” “哇,原来你觉得进入负债千亿美金的寰通是一件好事?” “是这样。”梁漱臣有条不紊道:“世上从来不缺能够解决问题的聪明人,只是聪明人往往难以遇到可供他们发挥才华的解决艰难问题的机会,如果寰通没有遇到那样的问题,我绝不可能在那样的年纪成为它的掌舵人。” 他垂眸望她,“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尽管解决起来有一点困难。” 他可真是太谦虚了。 解决寰通问题可不是“一点”困难那么简单。 他随时面临蹲大狱的风险——尽管他是梁世琛的儿子。 强势如梁世琛,也无法为自己的儿子补足千亿负债。 他温和说:“他们都在羡慕我。” 孟赢道:“他们羡慕你解决了难题,可不会羡慕你当初背了那么多债。” 梁漱臣笑了下,他不是太喜欢聊往日的艰辛,更不喜欢孟赢以一种同情悲悯的眼神望她,他轻巧转移话题,“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叶婉贞很欢喜孟赢会接受她的邀请,愿意到仪亲园来帮助她操办孟平江的生日宴。 上一次见女儿还是几个月前,自从孟宜清大张旗鼓入京,孟赢便很少来仪亲园。 叶婉贞知道孟赢不来的原因,却也无法解决这个难题。 孟赢过来那一天,她一早到门前等候。 几分钟后,她身边无声屹立了一个人。 叶婉贞很熟悉他,不过还是停顿几秒钟,转过脸,以一种微带惊喜的声音说:“您起床了?” 孟平江险些被风呛到。他上一次见到叶婉贞这种表情这种眼神应该是二十几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外面风大,不多披一点衣服吗?” 比起孟平江的大氅,叶婉贞穿得很单薄,她一向只穿旗袍,单薄的雪青色旗袍上装饰性的滚了毛边,“我不怕冷。” “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以后袁克用夫妻都不会到这里来。”言下之意,他是不会邀请他的白月光杜文鸳女士到他的住所了。 叶婉贞道:“首长现在这样知情识趣,之前干什么了?”为什么要袁克用一进京就邀请杜文鸳?非得打一巴掌才给一个甜枣吗? 时到今日,孟平江当然不会对杜文鸳有什么感情,他是一个只爱自己的人,就算是杜文鸳还是他未婚妻的时候,他也难说对她有什么感情。 “你是我的太太,是孟办的叶主任,你当然该有这样的容人之量,即使我还惦记着她,你也该有这样的容人之量。” 他永远有一句话把人的心伤得粉碎的能力。 叶婉贞避过他眼神,望向那条眼前深邃而狭窄的巷道,“是不是还有下一句话——” 顿了顿,她讲,“这一切都是我选的,苦果都该我自己咽,对吗?” 孟平江不置可否。 叶婉贞默然。 风中斜刺过一道声音,“做错一件事就该终身受辱吗?孟首长,你也未尝没有犯过错误,也没见你终身拿一件错误苛责自己,你凭什么这么指责妈妈?”孟赢从一侧的墙角后走出来,含怒说:“人犯错就有改正的权力,之前妈妈已经愿意修正这个错误跟你离婚你为什么不愿意?你真是在乎那个错误吗?你只是在积累道德资本方便你继续高高在上的蔑视她!” 孟赢穿着跟叶婉贞同色系的旗袍,不过她的旗袍可没有叶婉贞的素雅,精致银线绣纹镶满裙边袖口,脖颈上带一串拇指粗细的珍珠项链,层层叠叠绕着脖颈缠了三圈。 孟平江蹙眉,“你这是什么打扮!”艳俗! 孟赢不依不饶继续说:“你说妈妈有错,难道你没有错——唔——”孟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叶婉贞快速走到她身后捂住她的嘴。 叶婉贞语气轻轻又急促说:“小赢,不要让街坊邻居闹笑话。” 这儿哪有什么街坊邻居,只有孟平江的耳目罢了。 叶婉贞知道孟平江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愿女儿真正惹恼他。 孟平江站在台阶,垂眸道:“三小姐,你比我光明正大,怎么没见你原谅婚礼上的梁漱臣,既然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怎么不见你原谅我跟你妈妈?三小姐,在你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的时候,也要看一看你自己有没有达到这个标准。” 孟赢用力扭过脸,高声道:“难道我都没有监督的权力了吗?而且,我承认自己睚眦必报气量狭小你承认吗?” 话落,孟赢便意识到自己话语里有漏洞,意图开口堵住漏洞。 孟平江却快速打她的话,道:“我也从不以胸怀宽广自称,我承认自己睚眦必报气量狭小。” 孟赢无法反驳,恨恨哼一声。 叶婉贞半搂住孟赢,接过话开口道:“既然小赢没有达到那样高的道德标准所以无法评论你,那你也没有达到那样的道德标准来评论我呀?你既然睚眦必报气量狭小,那么你这样品性的人,有什么资格紧紧抓住我多年前犯过的一桩小错不放呢?多年前我有错你没有错吗?你为什么只苛责我却不反省你自己呢?” “我说过我就是气量狭小睚眦必报。” 叶婉贞笑,“那我也是贪慕虚荣,嫉妒心强,而且我——”她看着他眼睛,慢吞吞说:“我宁死不改。” 这次无法辩驳的变成孟平江,他转身走了,将空旷的街道清冷的风留给孟赢和叶婉贞。 叶婉贞望他背影,笑起来,“他也不过如此。” “是呀,他也不过如此。”孟赢道:“对于他这样的人,比起顺从他更喜欢被威胁。” 叶婉贞慢吞吞整理袖口,把一切看得清楚,说:“像我这样无权无依靠他生活的人,所谓威胁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挠痒痒,是他纵容我才能这样讲话。” “他就算被我骂一万句,也不能说是他怕了我,而是他容忍我,因为我是那个靠着他的权势遮风避雨的人。” 孟赢说:“您明明有自己可以利用的打败他的本领,但您从来不用。” 近三十年夫妻,难道叶婉贞真的拿捏不住孟平江的一点把柄吗? 当然不是。 是她不舍得,不忍心。 叶婉贞垂眸笑了笑,“所以离不了婚我也不怨了,是我没有那个本事。” 如果她有顾探微母亲那样拿着证据告御状的能力,爱惜羽毛的孟平江大概早早跟她离婚。 如果她敢毅然决然背刺孟平江战队他死对头,她也会早早脱离仪亲园。 但她做不到。 “您做不到,所以他拿捏您。”孟赢挽着叶婉贞的手入内,道:“他拿着您的软肋反复刺您,他的软肋您却连提都不忍心提,所以他有恃无恐咯。” 孟赢给自己的话做最后总结,“您不舍得伤他。” 不仅不舍得伤他的心,连他的颜面都不舍得伤。 叶婉贞不避讳承认这一点,说:“是呀,我就是这样没用。” 走到叶婉贞书房,叶婉贞并没有第一时间跟孟赢商量如何办宴席。 办宴席只是个由头,她只是想念孟赢,想见见她。 她把到客名单从孟赢手中抽走,笑吟吟说:“别急着看这个,我们说说话。” 孟赢目光只是一扫,便将到客名单看了大半,“周开复也要过来啊?” “我正要跟你说呢。”叶婉贞把孟赢按到椅子上,亲自去倒茶给她。 她提前问过梁漱臣关于孟赢的喜好,知道她不喜欢喝咖啡,喜欢喝不带甜味的奶茶,提前煮了一壶奶茶等着她。 “你知道孟宜清为什么这么着急着提出认祖归宗吗?”叶婉贞倒好奶茶,将茶杯递给孟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