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瞥向傅霄那头,三维灯已经撤了,工具整齐地码进工具箱,傅霄绕到驾驶座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在导航页面上点了几下,暗下来的天色中只能看到导航界面的光。 没过几分钟,傅霄提着工具箱走过来,段颂与站起身:“修好了?” “嗯。”傅霄应了一声:“去看看。” 车屁股完全看不出一点撞过的痕迹,傅霄洗了手过来,段颂与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多少钱?” “不用。”傅霄说。 段颂与也不坚持,车修好了,没了就在这儿的理由,脱了傅霄的外套,递给他:“衣服还给你,我先回去了。” 傅霄接过,本想问问陈备的案子,看了一眼他身上单薄的羊绒衫,沉声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车尾灯在巷口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周乐非常自觉地把盘子拿去洗,老周把最后一口啤酒喝了,站起来走过来,顺着傅霄的视线看去,段颂与的车已经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你对这个小段,不是朋友那么简单吧?”老周掏出一根烟点燃,又扔给傅霄一支。 傅霄接过没抽,低头在指间把玩,没回答。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老周吐了一口烟,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在律师车上动手脚,这事儿也就你小子敢干。” “您看到了?”傅霄转头看老周,正对上他一双了然的眼睛。 “把他车载导航连你手机上了吧?”老周修了这么多年车,什么没见过,“刚才他一直看你呢,要不是我叫他打了个岔,你这小动作恐怕也瞒不过他。” “谢了周叔。”傅霄微抿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烟被他捏扁了一点。 老周摆摆手:“别谢我,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天渐渐暗了,巷子里路灯一盏盏亮起,傅霄沉默地站着,他一直没说话,也没注意到老周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傅霄盯着地面上的阴影,突然意识到他已经无法再对段颂与视而不见,他必须保段颂与平安。 脱了羽绒服,没地方放,团起来放在膝盖上,从旁边抽出两张纸巾。 “已经给你把桌椅都擦了一遍了。”段颂与小口抿着纸杯里的苦荞茶。 陆章朝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段律师,细节到位。” 段颂与拎着茶壶给他倒了杯水,陆章喝了两口:“又接新案子了?” “嗯,一个交通肇事案,过来看看卷宗。”段颂与摆弄桌上的一次性筷子。 陆章高考进了医科大,毕业以后顺利进入私立医院,对打官司不怎么了解,但还是有点诧异:“我记得你好久没打过这种官司了。” 段颂与垂着眼:“挺感兴趣的,想试试。” 陆章点了点头,想起之前吃饭时偶遇林医生交流的情况,试探着问:“最近睡眠还好吗?” 段颂与的心理医生就是陆章大学校友,跟陆章私交密切,但有关段颂与的心理状况始终没有过多透露,这涉及段颂与内心最深处的隐痛,陆章也很有分寸,从不过问。 段颂与隔着桌子看他一眼,陆章赶紧摆手:“你别误会啊,林书给我说你前段时间去找他加了药。” 陆章跟段颂与见面不算频繁,上回一起吃饭还是半个月前了,嘈杂的饭店里到处都是聊天声和吆喝声,他听到段颂与的声音很小:“我看到傅霄了。” 陆章手腕一抖,纸杯里的水洒在他手背上几滴也顾不上管,错愕地瞪大眼:“他出…现了?” 过来 陆章手腕一抖,纸杯里的水洒在他手背上几滴也顾不上管,错愕地瞪大眼:“他出…现了?” “嗯。”段颂与瞥了一眼他的手背,递了张纸巾给他:“他当年不是出国了吗?” 陆章“啊”了一声,声音下意识提高了点:“对对,怎,怎么回来了?在哪儿高就啊?” 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炒菜送上桌,都是陆章那张挑剔的嘴品鉴无数次精挑细选认证过的,段颂与拿了双一次性筷子握在手里。没什么食欲:“在一家汽修厂,修车。” “汽修……”陆章说了一半卡壳了,消化几分钟这个信息,小心翼翼地看他:“那你们…没打起来吧?” 段颂与咬了一口牛肉丝:“你觉得呢?” “不会。”陆章琢磨一下,斩钉截铁地回答,见段颂与神色没变,这才放心地吃了口菜。 就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站在段颂与的对立面,傅霄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段颂与身边,这一点陆章从不怀疑。 他实在饿了,刨了大半碗米饭才又问:“那你俩又联系了?” 段颂与知道陆章口中的“联系”指的是什么,咬着筷子,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如何定义他现在和傅霄的状态。 “我不知道。” 晚上的巷子没什么行人,对面的小区窗户里透出灯光,傅霄刚看了台车,手套上沾着机油,脱下后从牛仔裤口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等点燃,一辆越野开进来停在门外,从车上跳下来一个男人,几步冲上来,一把抓住傅霄的肩膀。 傅霄没看清来人,抬手直接压住男人手腕,他的手劲很大,反手一拧,男人一声惨烈的呼痛:“撒手!傅霄!” 路灯下男人扭曲的脸时隔多年仍有几分眼熟,傅霄松开手,退了一步看着他,停顿了几秒钟:“陆章?” “你没忘了我啊!”从傅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陆章顾不得手腕的胀痛,换了之首重重捶他一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这下也没怎么收力,到底是个成年男性,一声闷响砸在傅霄胸口,傅霄站在原处没动,眼神随和下来:“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陆章打量他身后的汽修厂,没好气地招手:“走走,你请一个小时假,找个地方请我吃夜宵。” 傅霄找了个烧烤店,很近,两人走路过去,掀开厚重的门帘,里面满满当当坐满了人,老板系着围裙从后厨出来,看到两人,大声吆喝一声:“傅霄!想吃什么自己拿!我这儿实在忙不过来了!” 陆章走在傅霄身后,听他应了声,拿了个铁盘给陆章,两人选了不少,坐在墙边一个矮桌旁,陆章闻着味儿又觉得饿了,问:“你常来啊?这么熟?” “来过几次。” 服务员是个看上去还没到二十的小伙子,跑过来在桌上放了两瓶啤酒,正要打开,傅霄抬手:“撤了吧,开了车。” “喝!晚上我叫代驾回去。”陆章一挥手:“今晚说什么也要喝几杯。” 烧烤上的慢,两人慢慢剥卤花生,还是陆章先开口:“你还没回答我,回来几年了?” 傅霄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手指带着不少细小的伤痕,骨节分明,一看就是个干活儿的,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花生:“三年。” “那你怎么一直不联系我?”陆章声音带着愠怒,隔着桌子瞪他。 傅霄看他一眼:“大家各自过得很好就够了,不是非得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