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一点的那个显然操作得不太熟练,车子横冲直撞,一下开到哥哥脚上去了,哥哥往旁边躲了一下,弟弟赶紧拿着遥控器跑过来。 “对不起哥哥!”弟弟声音还很稚嫩,但语气认真。 哥哥小大人似的拍他脑袋:“下次要小心点。” 段颂与拎着两杯奶茶看了俩小孩半天,见状忍不住笑了两声,看着小男孩:“小哥哥怎么真的乖啊?” 俩小男孩都在饭店长大,根本不怕陌生人,一个年轻的大哥哥突然跟自己说话,小哥哥也不害羞,拉着弟弟手:“是隔壁的傅叔叔告诉我的,他说做哥哥的要对弟弟好。” 小男孩一张稚气未脱的脸,重复傅霄的话事带着很认真的表情,段颂与站在阳光下看着他仰着头解释的模样,只觉得两手都是冰凉的,心口一阵无法抑制的发酸。 傅霄也这样对自己说过吧。 很多年前,在段毅鸿的墓前,在出租屋那张窄床上,在每一个他觉得段颂与需要被保护的时候。 因为他是哥哥,所以要对段颂与好。这一点傅霄从来没有动摇过,段颂与也从来没有质疑过。 “你说得对。”段颂与看他漆黑的瞳孔:“你是好哥哥。” “我这车还是租来的,你不知道耽误一下午得少挣多少钱。”汽修厂门口,一个网约车司机絮叨着说了几分钟:“你能不能尽快给我修好?” 傅霄递了根烟:“车的事没有小事,我今晚加个班,但怎么也得明天上午才能拿。” “咔嚓”一声打火机轻响,司机抽了一口,“这几天晚上生意好,我还想趁着晚上多跑几个小时。” 他满面愁容,傅霄转过头去,就看到段颂与提着个袋子站着看隔壁小孩,不知道在跟人家说什么,专注到这么近的距离都没看到自己。 “就当休息了,多陪陪家人。” 傅霄随口回答,视线仍旧落在段颂与身上,段颂与总算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和他四目相对。 傅霄对他招了一下手:“过来。” 段颂与这才走过来,司机见状也没再多说,又确认了一遍拿车的时间,去公交车站等公交去了。 “你跟他们很容易聊到一起。”段颂与抓紧时间把最后一口冰美式送进嘴里,在傅霄的手碰到杯壁前直接销毁证据,扔进脚边垃圾桶。 “了解各行各业挺有意思的。”傅霄接过段颂与买的奶茶:“律师不是也一样要和各种人打交道。” 段颂与看他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应该是实在不喜欢甜腻的味道,只喝了一口就放在手里拿着。 “傅霄。”段颂与叫他。 傅霄看他,一扬眉,段颂与乖乖改口:“哥。” 傅霄很低地笑了一声:“怎么了?” “如果你做律师,应该也会很优秀。”段颂与说。 傅霄是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做好的人,与行业无关,只要他想,只要他有机会。 傅霄看出他想法:“职业跟优秀和成功都没有必然联系。” 他知道段颂与看似走出来了,可当年的事就像烟头在他心上烫出的疤,会随着时间变淡,可永远无法消失。 所以他在意,他自责,他愧疚,他需要时间,需要一遍遍确认傅霄过得很好。 因为活儿太多,两人一直到晚上天黑了才回家,段颂与洗了澡就舒服地趴在床上,听浴室的水声。 放在旁边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段颂与困倦地睁开眼,伸手拿过解了锁,陈备发来了十几条消息,段颂与点开,是很多张照片。 刚点开看了两张,陈备的电话打了过来,段颂与看向卫生间的方向,里面水声没停。 配合我 接起电话,陈备应该是在院子里打的,伴随着风声:“段律,我把家里相册全翻了一遍,找到了这几张照片,你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谢谢,我待会儿认真看看。”段颂与把照片保存在手机上。 陈备跟做贼似的压低声音:“段律师,这件事真不跟傅哥说啊?瞒着他会不会不好…” “调查阿东的经济状况是你母亲案子的必要流程。”段颂与答道。 陈备不是傻子,经济状况如何跟当年拆迁的事扯不上半点关系,他心里隐约有猜想,虽然他不清楚具体缘由,但段颂与继续追查的对象一定是魏建民。 他左右为难,内心希望魏建民受到应有的惩罚,又怕段颂与因此受伤。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段颂与又简短地道了谢,挂断了电话。 傅霄洗澡后有顺手把衣服搓了的习惯,趁着这个时间,段颂与又点开照片,兰雪梅在拆迁时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拍了不少照片,她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只要想起来就拍两张。 照片上什么场景都有,有的上面甚至只有地面上的碎石,段颂与翻了几张,紧接着手指停住,把照片放大数倍。 照片上站在远处的正是那位小兰,而照片上的另一个和她站在一起挨得很近说话的男人,是阿东。 没过几分钟,傅霄推门出来,晾了衣服以后直接进了卧室。 段颂与手机锁了屏放回原处,像一只被搓扁揉平的猫,舒服地趴在被子里,感觉到眼前的光被人遮住,眼睛眯成一道缝盯着傅霄看。 傅霄坐在床边,掀开被子,把段颂与的家居服撩起一截,露出白而窄的腰,因为姿势的缘故,后腰塌陷下去,凹成很浅的弧度,和傅霄的手相比形成明显的肤色差。虽不是很瘦弱的身形,但傅霄的手掌贴在上面,几乎能覆盖住整个腰身。 “还有哪里不舒服?” 段颂与已经快睡着了,闭上眼:“都很舒服。” 腰侧是两个泛着青的指痕,傅霄幽深的目光落在上面,停留片刻后移开:“抱歉。” 刚来的瞌睡瞬间全无,段颂与当然知道傅霄为什么道歉,此时他的手就按在自己敏感的腰窝处,低着声音一本正经地道歉,显出一种格外的诱惑和魅力,段颂与白皙的后颈顿时覆上一片红,翻了个身迅速从傅霄手底逃开,丝滑地扯了被子盖住自己,背对着傅霄:“关灯睡觉,我困了。” 以前一张两米宽的床一个人睡,经常出差,有时候临时订酒店只有标间一米二的床,不管什么条件段颂与都能睡好,现在却染上了身边没有傅霄睡不着的毛病。 他闭着眼,能听到安静的环境之中傅霄很轻地笑了一声,像无奈一般,起身关了灯。 熟悉的气息靠近过来,带着令人迷恋的体温,段颂与抬起头,傅霄的胳膊自然地伸了过来,抱住他。 窗外的月光笼罩在大地之上,万籁俱寂,卧室内隐隐传来咳嗽声。 许嘉兰急忙翻身起来,把放在旁边的保温杯拿来拧开盖子,叫窝在床上的小男孩:“小宝,起来喝点水。” 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睡得迷迷糊糊,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被叫醒后乖乖地坐起身喝了几口水。 许嘉兰忧心忡忡地摸了摸小男孩的额头,一片滚烫:“小宝,很难受是不是?” 小宝很懂事,摇头:“我不难受,妈妈,舅舅什么时候才回来?” 许嘉兰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紧接着又故作轻松地笑笑:“小宝想舅舅啦?” 连续咳嗽了一个礼拜,小宝的声音很哑:“要是舅舅回来,妈妈就不用一个人这么辛苦了。” 许嘉兰眼眶一热:“妈妈又不累,快睡一会儿,我让叔叔帮你买药。” 等小宝又躺下,许嘉兰起身关上卧室门,拿着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几声对面才接起来。 许嘉兰小声央求:“小宝又发烧了,退烧药没有了,能不能帮我买一瓶?” 对面声音很不耐烦,许嘉兰态度很卑微,接二连三地说谢谢。 过了十几分钟,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条缝,一只粗糙的手伸进来,扔下一袋药。“砰”的一声,门又被重重关上,紧接着是外面铁链落锁的声音。 她和小宝又被锁在了房子里。 许嘉兰把药拆开,喂小宝吃了退烧药,然后回到客厅坐下,没有开灯。 黑暗中她看着那扇被人从外面上了锁的门。 阿东进去之后,老魏的人就接管了她和小宝的生活,说是“照顾”,其实是监视。 门从外面锁住,她不能随便出门,出门必须由老魏的人“陪同”。 许嘉兰闭了闭眼,又想起法院门口那张年轻的脸。 段颂与…… 如果不是这个人,她和小宝也不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许嘉兰的指甲掐进掌心,感觉不到疼一般。 小宝已经连续发烧了一个礼拜,吃了退烧药的原因,第二天早上变成了低烧,许嘉兰把熬好的小米粥舀出来,又煮了一个鸡蛋,小心翼翼地关上家门。 一辆白色轿车远远停在路边,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楼门前,段颂与摘下墨镜:“那个就是许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