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过公公提点。” 沈槐缓缓抬眼,让青玉奉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帝王无情,她却要有情,真是可悲,“眼看年关将至,一点心意,公公留当买茶钱吧。” 纵是心知肚明,她还是要与之逢迎。 “将军府正值多事之秋,沈小姐留着打点用吧,陆世子就在门外,咱家先回宫复命了。” 意料之中,不同于以往的热络,曹有年带着几分客气与疏离推拒了。 沈槐垂眸应声:“公公慢走。” 送走曹有年,她回到灵堂,再次望着母亲的灵柩,心中不免思绪万千。 国公府登门退亲不过几日,陛下后脚便派其彻查母亲的之死,陛下此举意欲何为显而易见,敲打将军府的同时,更是将陆君越架到了将军府的对立面。 帝王纵横,坐山观虎,离间羞辱,真是好恶毒的心思。 而今,将军府门庭冷落,是谁也得罪不起,深知是作践又如何,多大的作践也要笑脸相迎。 “国公府陆世子到——” 院外再次传来通禀声。 冬雪零零,陆君越于雪地中一步一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捧着卷宗的衙役。石青色的暗纹圆领袍覆身,素色玉带系在腰间,头发被束于白冠之中,身姿如青竹挺拔。 那双望向灵柩的眼睛里,盛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听闻沈伯母亡故,我特前来吊唁。” 真是殷勤啊……一个接一个。 沈槐撑着蒲团缓缓起身,双腿发麻,向前一个踉跄。 陆君越不动声色地伸手将人扶稳,心下暗道果是无用之姿。 “多谢世子。”这些令人生厌的人就该吃点苦楚,沈槐借着他的力缓慢撑起身来,不着痕迹地收回银针,微微颤着朝后退了两步,嘴巴轻轻翕动。 身形纤弱,肩膀瘦削得几乎撑不住衣服,病弱之相比以往更甚,苍白的脸上难掩病色,眼下泛上青黑,整个人憔悴不堪、残弱难言,陆君越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沈姑娘节哀,切莫过度忧思,损了玉体。” 容止端净,言语温和有礼。眉目如画,衣冠胜雪,温润得如沐春风,端得一副好好公子做派,却是那落井下石的伪君子。 “多谢世子关怀。”沈槐心中有异,面上不显分毫,微微福礼。 收敛起微末的一点怜悯,陆君越不再兜圈子,直入主题:“不知沈伯父可在府中?” “家父一早便进宫去了,尚未回府。”沈槐轻声回应,适时地掩唇低咳了几声,“世子若有要事,恐怕要白跑这一趟了,府上……咳咳……府上如今乱糟糟的,臣女这身子也实是不争气,还请见谅。” 嗓音绵软沙哑,与她那个京城皆知的病秧子称号倒甚是相符。 陆君越拱手作揖,语气依旧温和:“无碍,我奉陛下之命前来,有关沈伯母之事尚有几分细节需向府上问询,不会叨扰太久。” “原是为了此事。”沈槐微微屈身,将半个身子都倚在一旁丫鬟的肩上,只作疲累难支的模样,“方才曹公公已经来传过话了,有劳……世子走这一趟,还请至偏厅稍歇片刻,我……随后便来。” 如此迫不及待,到底是查案还是另有图谋? 抬眼看过陆君越身后随行的衙役,视线转向青檀,沈槐虚声叮嘱:“青檀,你引……陆世子去偏厅用茶,好生伺候。” 青檀应声称是,侧身行礼:“世子请随奴婢来。” 沈槐又转向另一侧,三句两喘:“小枫,你就在这儿……守着,父亲若是回来,你与父亲……知会一声,就说陆世子来过。” 沈枫微微颌首,目光与陆君越对上时,少年人的眼睛里写上明晃晃的厌憎。 这人前些日子才递退婚书折辱阿姐,此刻登门又说是要查母亲的案子,他心中怎么都觉不舒坦,但总不好在这时与人发难,终是敛了神色。 陆君越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厌色,倒也不意外,眼睫微敛,再抬眼时仍是一派温朗,只向青檀谦和道:“有劳姑娘。” “世子请。”青檀快步上前,为陆君越及两名衙役引路。 三人身影刚没入廊庭深处,沈槐便朝不远处的青玉递去一个眼神。 青玉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走。 沈槐目色平静,心下一片清明。 虽不知陆君越此行是否真有意探查母亲身故的原因,但他既奉了皇命而来,将军府便不能失了礼数,授人以柄。无论如何,将军府当下不宜树敌。更何论陆君越登门退亲一事,她还有些文章要做,如今兔子撞上门来,顺水推舟正为合适。 思及此,她又悄声对沈枫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朝偏厅走去。 - 偏厅内,新沏的山顶春茶正氤氲着淡香。 陆君越坐于下首,两名衙役隔开几步,垂首静立其后。 片刻,门外传来虚浮迟缓的脚步声,是沈槐,她走得极慢,走不了几步便需停下来,靠着离得近的柱子或是栏杆缓上一缓。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看上去疲累极了。 青檀一直在门外候着,闻声便快步迎了出来,她的声音压得又轻又急,面上是掩不住的忧色:“小姐,您怎的自己一个人过来了?” 沈槐在她的搀扶下落座,互相试探人前温润端方的谦谦君子,与…… 锦棠苑坐落在将军府东南隅。 朱漆角门半掩着,门环上还凝着晨霜。 房内陈设雅致,残留着淡淡的熏香与药味。湘妃竹帘半卷,露出檀木妆台的雕花,镜面蒙着层薄尘,拔步床上锦被叠得齐整。 陆君越随青檀步入,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窗棂、地面、妆台、床幔……细致捕捉着任何可能被遗漏的细节。 最后,陆君越的目光有意无意停留在窗台边缘处一个倾倒的花瓶上,微微一凝。 “沈夫人冬日里也养花?” 青檀两手垂立,低头行了一礼,声音恭谨,让人挑不出错来:“回世子,不曾,夫人虽素来喜淡雅花香,但冬日里因天气寒凉,并无养花的习惯。” “此处陈设,自事发后皆未动过?”陆君越眸光上挑,仿佛在认真问询。 青檀低眉顺目,静默摇头。 “那窗户也是一直开着的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