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日近寒,日头忽转。 时间在晨钟暮鼓声中悄然流过。 青禾在厢房中来回踱步,心头阵阵发紧。小姐明明说了,约莫今日酉时前便会归来,可这眼瞅着未时都过了小半,却仍不见影踪。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可一想到沈槐的嘱咐,青禾只得强压按捺下心中躁意,继续苦苦撑等,翘首以盼地看向门外。 越等越是心焦。 沈槐与青禾约好了,如若有突发事件发生,青禾燃尽一炷香,她仍未归来,青禾便可自行下山。 酉时刚至,青禾就欲点香,忽闻轰响。她忙将头朝窗外探去,只见后山尘烟弥漫,林木惊颤。 见状,心被猛然揪起,她急急奔向后山声响处。 近了后山,却只发现坍塌成片的陈旧佛像,不见人影踪迹。 见寺中武僧和小沙弥靠近,青禾忙隐去身形,蹲伏于灌木丛后。 作者有话说: 无 后山轰鸣风色轻曳, 瞅着寺中武僧将四周把守,青禾静静蹲身,观察了一阵,焦然的神色微融,待到厢房中客人闻声来观,趁此混乱,她从灌木后不显眼的地方悄悄退回了厢房。 青禾照例在房中点了一炷香,却不是先前手持的木桃香,而是水木香。香灰簌簌落尽,她将包袱收拾好过后,提了裙摆便跨步出了门,径直朝向方丈诵经所在的禅房行往。 她叩响了禅房的小门。 “施主此刻前来,可是有何要事寻老衲?” 慈安寺的方丈法号戒嗔,是位圆头大耳的和尚,德高望重,驻寺已久。闻得轻轻叩门声,他停了手中敲击木鱼的小槌,回望青禾。金裟裹身,慈眉善目。 “今日后山轰响,惊得信女心悸难平。敢问方丈,这后山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会如此震动?”青禾垂眸敛袖,语气微谨,她没往细处究去,只粗略相询,看看能否探听到一点具体的消息。 “阿弥陀佛。”戒嗔双手合十,“惊扰施主清净,实是罪过。后山庙宇年久失修,加之今年风雪过盛,厚雪累压,压垮了梁柱,方才造成了坍塌。老衲已遣了寺中僧人前去修缮,不日便可恢复原状。” “原是如此。”青禾低头施礼,多“谢方丈解惑。” 与方丈辞行过后,青禾赶着来时的马车下了山。 房中水木香少则三日不消,多则半月仍有盈余,小姐若是看到了,自会知晓她已平安离寺,去往奉京。 木桃香和水木香都不是寺中常用的香,味道轻浅,寻常时并不引人注意,却又因着香气悠远绵长,一旦沾染不易断绝,被沈槐特意挑选出来作为传讯之用。这两种香在代表了两方去向,木桃香指代的是安岩镇落脚处,檀香指代的则是奉京皇城。 按计划,今日暖泉别庄便是小姐死遁之时,而今小姐不能按时赶回,不知青玉、青檀能否应对自如,千万别出了什么意外才好。 青禾行路之时,心中仍多有挂念。 她今日要赶着去往奉京皇城,时刻准备报丧,完成死遁的最后一步。 - “连只兔子都抓不稳,你有什么用?” “沈槐,你!” “你什么你,到手的兔子都能飞,你还真是温润如玉的菩萨心。” “你行你上啊,若非你突然将剑拔出,那兔子能跑得了吗?” 远了官道的一处林子里,两道人声你来我往地互相讥讽着,好不热闹。正是那从后山脱困而出的沈槐和陆君越两人,此刻正为一只野兔子的去向唇舌以对,彼此嘲弄。 林间,光影斑驳,碎碎地落下来,两人仍争执不休。 “我早就说了朝南去寻车队易食吧,是沈姑娘一意孤行非要往北,非不同意吧,现如今落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又指责我,讲不讲理?”陆君越背上的伤还没好透,几乎半截路都是撑过来的,此时饿感交加,体虚阵阵,他扶着树干稳住身形,看一旁的沈槐是越看越不顺眼。 “朝南是往奉京而去,陆世子的意思是,在你我满身狼藉、安危不定的时候去自寻死路?”沈槐抱臂倚树,眉间染上冷色,语带讥诮。 “那现在不也快饿死了,有什么区别?朝北又能好到哪里去?”陆君越冷声,没给沈槐好脸色。 沈槐同样冷脸,不留情面,语气斩钉截铁:“要找死,陆世子自己去,别拖累我。” 她要是将前朝玺印给他,他需要一直跟在她身边受罪吗? 要不是为了母亲身死真相背后藏着的秘密,看他还有点用,她能留他到现在?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不信她前来一点准备也无,非要朝北而行,定是在想办法与自己人碰面,他绝不会如了她的意。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慈安寺外,朝南行去,定然有国公府的人,若让他接触了国公府之人,还不知会如何算计她,她绝不可放任他现在接触任何外力。 陆君越和沈槐,两人嘴上互不相饶,心里却都是另外一副派头。 脱离后山险境,他们捆绑于生死之间勉励维持的微妙平衡被打破,牵扯利益时,谁也无法确定对方会选择什么,是同力协作、各取所需,还是逼迫效力、吞吃殆尽。狼狈难堪的二人,谁也奈何不了谁。两人的关系在此刻弥散出脆弱又诡异之感,看上去似是大不了便一拍而散,却偏又稳稳当当地粘连在一块,背道而驰的想法,同路而行的做法。 沉默的较量无声。 林间暮色渐沉,如同两人之间僵持不下的气氛。 - “国师大人,您怎么来了?” 暖泉别庄外,厉明迎上前去,声里一半恭敬一半探问。 玄离靠坐在马车里,眉目无波,闻声,顺手挑开了金丝交织的帘子一角,露出他一贯的慈悲相来:“奉皇命而来,为沈小姐送药。” 明面上确实是为送药,暗地里却是要仔细探一探这沈家千金的病症,是否真到了如传言那般病入膏肓境地。先前在奉京城中,坊中巷间流言四散。他们的好陛下,纵是派了御医前去探脉,得了确切的禀报,也依旧不放心沈家千金远赴别这暖泉别庄养病等死一事,总觉将军府中的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是沈巍为避女儿入皇城作质妃而使的手段。 偏巧,这事扬扬洒洒地宣得满城风雨,沉厌心中再怎么生疑,也是不好明面上大动干戈的。 一则礼丧,子女为母守孝并无过错。二则国体,立功的将军不能放到百姓眼中被逼压。三则常理,沈槐的病不是空穴来风,那是打小就弱的身子,一时受了冲击活不下去也是有可能的。 作为一国之主,沉厌最是清楚朝纲要节。为新帝登位时,他以雷霆手段震慑天下,可登位后,暴君之名是谁也不喜背负听闻的。沉厌也不例外,他自是想要民心,想要一统的朝国治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凡是会引发民愤之事,不到迫不得已之时,沉厌是不会做的。 奉京城内,一切都有可能提前做了完全准备,可若是这远隔千里的暖泉别庄呢,不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是否会疏了心思,露出马脚? 为在天下百姓前守这礼法,却又想要探个虚实,沉厌便只能指派了玄离前来“关怀慰问”,便也有了暖泉别庄门前这一出。 “小姐沉疴难起,恐是不便远迎,还望国师大人海涵。”厉明不知国师之意,但却明白他此行目的非是送药如此简单,贯作不明,“国师大人既奉了圣意而来为小姐赐药,下官愿代劳转交。” “沈小姐玉体欠安,本座怎会介意。” “只是本座既奉了皇命而来,这总是要亲眼见上一见沈小姐,把药稳稳当当交到她手上,这才好回京复命。厉大人,你说是不是?” 玄离表面客气,却是带了不容拒绝的压迫。一个从二品的副将而已,有什么胆量阻他? 厉明心中一凛,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国师大人所言甚是,是下官多此一举。只是小姐身子实是不适,医者再三嘱咐需要多休、静养,不宜见风。还望国师大人在主厅稍歇片刻,待下官回禀过后,再移步内室。” “无妨。”玄离淡声回应,仍旧端得一副慈悲佛陀的姿态。 “国师大人,请!” 玄离微微颔首,金丝帘幕落下,遮住了他悯世的目光。 风色轻曳,踩雪声落。 暖泉别庄内,药香弥漫。 厉明好生客气地将人迎入了暖泉别庄主厅。别庄里侍奉的丫鬟、仆役自觉上前奉茶、准备吃食点心。 暮色苍茫,云海肴白,青玉端着碗盏,得了小丫鬟的耳语,她稳步入了东屋主室。还不待她与假扮沈槐的青檀商量出具体计策,门外传来通报声:“小姐,国师大人来了。” 青玉与青檀交换过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国师大人可不好应付。 三声扣门,一轻二重。 小丫鬟打开了小门一角:“国师大人,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