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工作怎样?”她问。 “还行,雨停了,海上的能见度比昨天好很多。虽然丧尸不太可能从岸上游过来,但说不定会有其他幸存者来求助。” 说着,她朝白睨挑了挑眉,“而且有米哈伊尔的加入,巡逻的压力小了很多。” “他这么快就上岗了?不需要熟悉一下环境吗?” “德雷克正带着他走呢。你还记得德雷克吗?你们昨天在船上见过,就是达米瑟尔的丈夫。”坦迪摊手,“现在巡逻队就剩下四个人了,芳塔、德雷克、马克西米利安还有我。没有米哈伊尔的话,排班的压力可太大了。” 眨眨眼,白睨佯装掐算手指,“怎么会?一人工作六个小时不可以吗?” “哪有这么轻松啊,安全条例规定,瞭望塔上留一人,巡逻则至少两人组队,一个出事了,另一个还能跑去报信。”她往后一仰,叹了口气,“没有通讯设备就是这么麻烦。” 白睨看着她,安静了两秒。 “所以你现在没有在巡逻,对吧?” 坦迪:“……” 桌边的腿停止晃动。 她的脸上浮起心虚,“也不能这么说……我是自愿加班,从房间巡到了负一层。” “然后带着大罐头巡进了内勤办公室?” 白睨无奈轻笑,摇了摇头,“你有什么事要解决吗?” 见自己的真实目的被揭开,坦迪尴尬地扭动着,眼中的笑意渐渐淡下去。白睨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她。 “好吧,是有一点小事。”坦迪抬起头,“你现在不是负责统筹协调吗?那在某个人申请物资的时候,能不能偷偷往清单里塞一个东西进去?” “偷偷?你想要塞什么?” 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子上。 那是他们从鹿泉村找到的木头八音盒。 作者有话说: 无 楼里的住户(五)脸色蜡黄的 小木盒被擦拭得很干净,盖子上清漆微微泛光,黑色油墨勾勒出钢琴曲名。 白睨看了八音盒一眼,抬起头,“你想怎么做?” “如果儿童角那边的人来申请教具,你能不能把这个加入物资清单,多跑一趟专门送到哈斐兹手里?” 说到这里,坦迪忽然一拍自己的大腿,烦恼道,“不过你还没见过哈斐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我见过。”白睨道,“是不是那个脚上系着铃铛的?” “对对,就是她!”坦迪撑着桌子转过身来,“那你就帮我转交给她吧,记得装得流程化一点!分物资的时候每个孩子都会有自己的玩具,一般是画本啊玩偶啊积木之类的,你只要偷偷把她那份替换成这个就行。” 白睨没有马上回答。 她能理解坦迪的心情。活下来的人被愧疚与负罪感包围,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可不管做什么都填不上那个空洞,死人无法活过来,八音盒也无法治愈孩子失去父亲的创伤。 正是这样,坦迪想借助一个中间人——一个和哈斐兹一家不熟悉、也不会轻易让人联想到坦迪的人——和公事公办的外壳,来转交这份夹带私心的安慰。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不敢面对。 “我当然可以帮你转交,”白睨开口,“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坦迪一愣,“什么意思?” “你是打算以后都不见她了吗?” “什么?不是,我怎么可能不见她?”她磕磕绊绊但急切道,“她那么……年纪那么小,玛雅和她以后肯定需要帮忙……” 说着说着,坦迪停住了。 她其实明白白睨的意思。她今天可以躲在丹尼尔后面,明天躲在白睨后面。 但她不可能永远躲下去,她自己也不想那样。 “既然你还要见她们,那你们迟早要说第一句话。” 白睨伸手拿起八音盒,把它托在掌心。 “与其日后不知从何说起,为什么不让它成为你们的第一句话?” 坦迪怔怔地看着她。 “但如果直接送给她,她会不会觉得这种安慰像补偿?会不会显得太沉重和刻意了?” “那就不要告诉她是你送的。反正你本来也不想让她知道是你给的,不是吗?”将八音盒递过去,白睨道: “你知道,所有失去重要之人的人,都会很在乎那人留下的东西,哪怕那东西并不由他亲手转交。或者说,我们希望那东西是逝去之人专门留给自己的,这样我们才有与灵魂联系的依凭。” “你的意思是……装作是她父亲留给她的?” 她一歪脑袋,“你们带回基地的物资,还分谁找到的吗?” 为了活下去,末世里的人应该过得清醒、明白。 但孩子不一样。 今后他们要目睹的残酷和遭遇的磨砺可太多了,至少在这种时候,白睨觉得事实不需要那么严丝合缝。 水机室的震动隔着墙壁传来,白炽灯在头顶忽闪了两下。坦迪低头看着那只八音盒,红发垂在脸侧,明明灭灭。 过了一会儿,“这样她会好受一点吗?”她轻声道。 白睨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八音盒放回到坦迪手里。 “我希望是,和你一样。” 顺势拍了拍她的掌心,白睨收回手。 坦迪接住八音盒,明明这东西很轻,很小,掌心却沉甸甸的。她抹了抹盖子上的油墨,眼圈一点点红了。 “真有你的风格。”她把八音盒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他们分配你到这个岗位了。” “这是好话吗?” “是啊,是在夸你和感谢你。” 白睨耸了耸肩,“我可什么都没做呦。” “这样吗,我似乎在你话外听出了一点关心,难道这是我的自作多情?”坦迪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尽管此时有些干涩。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外去,“那我先去找哈斐兹了,饭点餐厅见!” “你都说了是话外,就是自作多情啦。” 白睨靠在椅子上,朝门口方向摆手。 这顶多是私人建议。 毕竟,她的本职工作是统筹信息协调需求,不是心理辅导和物流寄送啊! · 送走坦迪后,白睨继续处理工作。 她拿出手机对准地图和能源系统示意图,确认了两秒才按下拍摄键。 这次成功了。 照片中,电路、水路、通风管道、燃气管线纵横交错,复杂凌乱。这座堡垒最初的能源框架建得很早,后续经历了酒店改造、工程烂尾和基地重建,但每次建设都只能在原有的框架上进行修缮。 白睨多看了两眼,发现有一部分能源装置在负二层实验室里,比如发酵罐。发酵罐产生沼气,沼气主要用来给厨房小炉和备用蒸馏装置供热,而燃烧过滤后的二氧化碳会被送进温室和种植室,当作气肥补给作物。 怪不得就算人员紧缺,研究部还是要保留三个人。 她想了想,拿出记录本写下“蒸馏”。或许这是个突破口。 时间来到十二点。 罐里的卷心菜丝戳碰着玻璃壁,白睨盯着它,感觉自己在工位上养了只绿植怪物。 她看了眼手表,又看向门口。丹尼尔没有回来。 按照他的说法,他应该在隔壁仓库整理物资。她合上记录本,起身离开办公室。 隔壁的仓库门没有锁,白睨一间间打开,里面都没有人,但地上也没有拖拽的血迹。 嗯,看来只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对同事的关心转化为下班的快乐,白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简单收拾了桌面,走的时候不忘带走海盐苹果醋腌卷心菜罐头。 她打算先把东西放进房间,把小白牵出来,再去餐厅和米哈伊尔汇合。 也不知道米哈伊尔的班上得怎么样,希望他和新同事的相处能比在疗养院时和睦。 白睨从负一层上到一层,看到一些人正在朝餐厅的方向走去,有人对她怀里的巨大罐头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赶紧抱着罐头走上第二层。 拐过弯,白睨正要继续往上走,余光看到远处有影子在动。 隔着窗户,她看见对面的环状走廊上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人有着火焰一般的红发,小孩身上t?披着不太合适的外袍。 坦迪一手抓着小孩的手腕,低着头说话,说着说着,慢慢蹲跪在地上。白睨只能看见她的头顶和哈斐兹的上半身。 女孩没有哭也没有生气,就像白睨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沉默不语。白睨回想起她之前的一举一动,总觉得女孩表现得有些……特别。 大概一分钟后,女孩终于有了动作。 她的手臂缓缓折起,将小木盒举在眼前,奇怪的是她没有转动发条,而是像不知道怎么使用它一样盯着。 六七岁的孩子,会不知道八音盒怎么使用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