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狗抱着一摞新装订的户册,从安民房一路跑出来。他脸被晒得发黑,衣摆也被荆棘划破了。
“让让!”
“新登记的户册,别给我撞散了!”
经过粥棚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木栏后,一个孩子正趴在那里看他。正是那几日前被母亲抱来、差点断气的孩子。
孩子脸上还有些病后的苍白,却已经能自己站着了。他犹豫许久,从怀里摸出半块温热的菜饼,怯生生地递向阿狗。
阿狗愣了愣。
“给我的?”
孩子点头。
阿狗没接。
“你自己吃。”
那孩子还是举着。
阿狗只好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又把剩下的推了回去。
“行了,我吃过了。”他咧嘴一笑。
“北境不缺你这半块饼。”
这话说得硬气,可转身之后,他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青州城破那一夜,他也这么饿过怕过。
那时他缩在死人堆里,觉得整个天下都不会有人管他的死活了。直到一只满是血污的手伸过来,硬把他拖了出去。
如今,他也开始替别人登记名字了。
阿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户册,上面的字,他还认不全。
他抱紧册子,小声嘀咕:“回去我就学。”
……
暮色渐沉。
几个刚安置下来的淮南流民蹲在界碑旁,遥望南方官道,远处依旧有淡淡烽烟。
一个老汉捧着粗陶碗,小口喝着粟米粥,喝着喝着,眼泪便掉进了碗里。
“走了这么远,到处都是抢粮的,抓丁的。”他用袖子擦了擦脸。
“我还以为……这天下已经烂透了。”
旁边的汉子低头咬了一口菜饼。
“北边有活路啊。”他说得很轻,像是怕这句话太响,就会变成一场梦。
“这儿的主理,真给粥,真分田。”
“该杀的杀,不该杀的,她也不乱砍。”
老汉沉默片刻,用力点头。
“北边有活路啊……”
……
沈渡走到叶青禾身旁。
“刚收到消息。”
“徐州和寿春已经彻底打烂了。齐王和淮南军还在争粮仓,沿途几个县的百姓都开始往北逃。”
“细作说,南边现在已经有人在传——只要过了界碑,就有饭吃。”他顿了顿。
“接下来来的人,只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