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股脑问了许多许多问题,到最后才颤着声音吐露心迹,“我好想你。” 阿音痴痴望着他,“不知道……” 什么感觉也没有,“我想你。”泪水从腮边滚落。 见她落泪,他比自己落泪还要痛,恍若针扎一般在他的心间刺下细细密密的阵痛。 “你吃苦了,都是我不好。”他颠三倒四重复这句话,来回轻抚她的面颊。 “是你吃苦了才对。”阿音呼吸不过来,勉强挪动手指,一寸一寸擦去他眼睑下的泪痕,“你怎么瘦成这样了……都不好看了。” 最后一句是私心故意补的。 说完她自己便笑了。 他却很紧张,自己摸自己的脸,“是吗?” 这话本是戏言,“我是玩笑的,你还当真。” 柔软下神态,阿音面露心疼,“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李世民:“我的确许久不曾剃须……你不喜欢我蓄须,可你不在了,我也无需赏心悦目给旁人看。”他的语气里透着些委屈。 后半句阿音爱听,可这前半句? “我何时不喜欢了?”她声音带泪意,用尽了力气,也不过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不是你自己不喜欢吗?” “就因为我第一回见魏征时夸他没有胡子儒雅文气,你便心中吃味,还骂人家乡巴佬呢。” “少冤枉我了。” “原来你都知道啊。”李世民直勾勾盯着她,“那还装傻?” 阿音:“……” 也不抽噎了。 她依恋地蹭了蹭他的颈窝,不再说话。 然而没蹭两下,便又被托着面颊挪开距离。 这举动像极了拒绝。 她何时受过此等待遇,泪意顿时翻腾起来,“你不想抱我吗?” “想,”李世民擦去她的泪珠,与她额头互相低着,声音低沉而轻柔,“更想看你睁着眼睛。” “观音婢,你多看看我。” 递入耳畔的声音低微,透着几分祈求。 叫阿音轻易软下了心肠,她忍住所有情绪,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我看你,日后每日都看你。” 看着他看着他,她冷不丁问:“我昏睡了三年,我知道。这三年里你纳妃了吗?” 李世民身形一顿,面露复杂,“我真不知道是该欢喜你心中有我,还是气你如此不信——” “你只能是我的!”她蓦然提高音量打断他的话。 他长久的怔愣。 而后开口:“以往这种话,你甚少说。” “我现在就要说!”小死一回,谁还要顾及那么多? 阿音要皇后的千古美名,也要郎君唯一的爱,她就是这样贪心的人,再也不要遮掩了! 李世民望着她这副叫他着迷的模样,渐渐笑出声,“没有纳妃,”他捧着她的脸覆近,重复一般道,“只有你一个。”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生生世世,唯你我二人……谁也不能将你我分开!” 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黏腻,沉郁,追缠不舍,阿音却并未如从前那般被他盯得不自然、起鸡皮疙瘩,反而诡异地生出满意和享受。 她难道还在病着? 此刻,她一意孤行地沉溺着,恨不能死于爱海,永恒纠缠,不死不休。 觉察到他的呼吸逐渐靠近,她微微撇头,抿唇低声:“我许久不曾净牙了吧,不要亲我。” “我每日伺候帮你梳洗,干干净净,如何不要亲?”几乎是气音。 方落罢,唇瓣就此吻合,干涸乍逢甘露。 她迫不及待张开嘴巴,将柔软的唇舌露出,好供他采撷。 皇后苏醒,陛下大喜之下大赦天下。 普天同庆,百姓们喜极而泣。 回去的路上,李世民带她去观音禅寺探望那棵银杏树,沿途上但凡设有皇家学舍的,官道旁总要围满学生。 阿音从马车窗往外瞧,官道旁跪的跪,拜的拜,一张张喜极而泣的面孔稚嫩青涩,男子女子俱有。 她还收到一些奇怪的花——捆起来的银杏叶。 “这是什么寓意?现在都送银杏叶了吗?”她摸不着头脑。 “陛下一年前为您栽种银杏树,坊间便流传起来银杏叶寓意长命百岁的话来。” “这是好寓意。”阿音捧着银杏叶,从今日开始喜欢它。 这些日子,杜者带她重新学走路、发力,起初她走不好,手脚也不听使唤,不过好在快摔前总能被李世民扶住,夫妻俩可谓是小别胜新婚,他什么脾气也没有,温柔似水,哄她不要急慢慢来。 杜者说,要恢复到昏迷前,起码要适应一到两年。 “又可以黏着郎君两年了!” 李世民没好气,“就算不生病,也可以黏着我许多年。”语气凶巴巴,手上动作却尽显温柔,“吃石榴。” “你喂我。”她也太幸福了,只需歪在他身边张开嘴巴足矣。 连她吐出来的籽,他也面不改色用手去接。 她仔细观察,但凡他敢露出嫌弃的表情,她就跟他没完! 他没有嫌弃,眼睛却在石榴籽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你看什么呢?” “石榴籽上有你的牙印。” “嗯?”那么小的石榴籽也能留下她的牙印吗? 阿音狐疑,凑近看。 李世民慢条斯理拿绢帕包好石榴籽,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傻子。” “……?!”阿音护着额头怒目以示。 下一刻,“我尝尝甜不甜。” 下巴倏然被抬起,他的唇瓣覆近,气息交融。 她反应过来后,用力扑过去热情地抱住他的脖子,两人身子不稳,一同倒在身后的小榻上。 “不吃石榴了?”他低声问。 “吃你!” 他稍稍睁大眼睛,这话从前他得千方百计哄骗她,她才肯捂着脸羞涩说出口。 不过,“现在不行,再过些日子吧。”他勉强恢复冷静,无情推开她。 “我已经没关系了,在晋阳休息了三个半月,阿者说都不用吃药了呢。”她全然不听,才一会儿的功夫差点把他的衣服给扒掉,“你捂什么?!” “防止你辣手摧花。” “?” 什么花,梅花吗? 她不许他乱说话,用嘴巴堵住他的嘴,再度痴缠吻在一起。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感知到了他的反应。 也不知道需求这样强的一个人,这三年来是怎么过的。 她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事情,只说了一句想要他,他当场就没忍住,成功让她如愿。 把人吃干抹净,阿音瞧他眼角还有泪痕,便捏着他的下巴说,“哭,哭大点声,没人会来救你!” 李世民:“……” 他哭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因为太久不曾与所爱之人相融,被身心同步带来的满足与快乐给刺激的。 就知道她被杜者带坏,看的那些画本不是干净东西。 平日里装得正经羞涩,内心这么狂野? 冥冥之中,夫妻之间的最后一道门也被打开了。 从此之后,两人再无隔阂。 一个月后,圣驾慢慢悠悠抵达了观音禅寺。 经过两年生长,这株银杏树已长到阿音的肩膀。 “怎么长得这么好呢?银杏能长这么快吗?”她抚着银杏叶子,泛起不解。 青雀默默说,“是耶耶拿眼泪浇灌的,长得能不快吗?咬一口还特别苦涩呢。” 众人:“……” 李世民:“……又在胡诌什么?我看你是屁股痒了。” 阿音莞尔,询问住持,“能否移回长安栽种?” 住持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他并不因为夫妻俩是帝后,便言语谄媚、多有讨好。 这让阿音心生好感,遗憾只有一小阵子,“罢了,那就好好呆在此处吧,以后我们还来探望它。” 不过,她喜欢这株银杏树,便叫阎立本近前来,为她、李世民,还有四个孩子画了一幅画。 待回到长安,这幅画恰好作罢。 画被李世民挂在立政殿的寝殿内,日日都看得到。 贞观十四年拉开序幕。 天下因皇后苏醒再度迎来欢欣鼓舞的日子,这一年,除了皇后苏醒的喜事,大唐境内还广设皇家医馆,在学舍中增设医学分科。 新春落罢,十四年的第一个大朝会来了—— 文武百官列队有序入太极殿。 今日陛下前所未有地迟了。 臣子们交头接耳。 忽然,内侍敞声:“陛下驾到——” 紧接着,话没完,“皇后驾到——!” 臣子们愣住,不自觉抬起头来。 只见陛下一身赤黄色天子圆袍,轻扶浅黄色宫裙的皇后,两人相携踏上高台,双双落座,居于百官之上。 这事谁能想得到? 陛下是离不开皇后,还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