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庭没有催他,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他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孙卫国的心上。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呵斥都更让人窒息。它让孙卫国有足够的时间,去自己计算,去自己衡量,去自己体会那种坠入深渊的恐惧。
“第一条路,对你,对你的家人,都是最体面的选择。”
终于,何雨庭放下了茶缸,声音平淡地打破了沉默。
“你主动辞职,理由可以是身体不好,也可以是家庭原因,没人会去深究。你离开轧钢厂,离开四九城,去哪都行。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你做过的那些事,只要你不主动跳出来,这份材料,就会一直锁在我的抽屉里。”何雨庭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资料,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何雨庭,还没无聊到拿几个受害女工的隐私去满世界宣扬。”
孙卫国听到这话,心里猛地燃起一丝希望。只要不公开。。。。。。。。。。
“但是,”何雨庭话锋一转,眼神也随之变得锐利起来,“别耍花样。”
“别以为你可以阳奉阴违,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又去找于海棠,跟她说你是被我逼走的,演一出苦情戏。也别想着去威胁王某或者李某,让她们帮你圆谎。”
何雨庭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孙卫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提醒你一句。赵东来能查到这些,就能查到更多。我的耐心有限,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一点不老实,桌上这份材料,当天下午,就会出现在保卫科和商业局孙建业处长的办公桌上。”
“到时候,你就不是丢工作这么简单了。故意伤害,敲诈勒索,破坏军婚。。。。。。。。。。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李某的丈夫,是一名现役军人。你说,数罪并罚,你得在里面待几年?”
破坏军婚!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孙卫国脑子里炸开。他彻底懵了。
李某那个木头一样的丈夫,是个军人?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他怎么没查到!
如果说之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何雨庭只是在吓唬他,那么此刻,他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破坏军婚,这在当下是什么罪名?那是绝对的红线,是能把人往死里整的大罪!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他终于意识到,从他把主意打到于海棠身上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他以为自己是猎人,看中了于海棠背后的资源,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人家砧板上的一块肉。
“我选。。。。。。。。。。我选第一条。。。。。。。。。。”
孙卫国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我辞职。。。。。。。。。。我马上就去跟海棠说清楚。。。。。。。。。。我再也不见她了。。。。。。。。。。”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不停地磕头。
“何厂长。。。。。。。。。。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那件事。。。。。。。。。。王某那件事,求您千万别说出去。。。。。。。。。。她。。。。。。。。。。她已经够可怜的了。。。。。。。。。。”
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还想着要保护别人。或许,这是他心里仅存的一点点人性,又或许,他只是害怕这件事曝光后,罪名会更重。
何雨庭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等的就是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