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紧张么?”
甄筱乔没有睁眼。
“紧张。”
“奴家也有一点。”狐小欺的狐尾在身后悠悠地摆着,似乎有些出卖自己主人的心情,“如果打不过,要是让岛上那些小孩瞧见了,奴家以后可没脸再吓唬他们了。”
甄筱乔睁开眼,侧过头看了狐小欺一眼。
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映着狐小欺蹲在礁石上的身影——银白的狐耳在晨风中微微颤动,猩红双眸里盛着一层故作轻松的光。
“那我们就一起赢下来。”甄筱乔道。
“甄姐姐说得对。”狐小欺从礁石上跳下,落在甄筱乔身侧,“银骨”双爪在身前交错。“要赢下来,傻大个还在等着奴家和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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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
钟声从后山的方向传来,沉闷而悠长,带着深海暗流翻涌般的嗡鸣。一声,两声,三声。
三声钟鸣在水穹之下回荡,一圈一圈地荡开,穿过甄筱乔与狐小欺之间的沉默,直直地撞上水穹顶端那片正在变亮的穹壁。
而就在钟声消散之时,水穹便开始退了。
起初只是穹壁顶端的海水中出现了一道纹路。
然后那道纹路开始向下蔓延,沿着水穹的弧面缓缓延伸,将穹壁从顶部向两侧分割开来。
接着更多的纹路从第一道裂痕处向外扩散,仿佛一棵倒悬的树正在从根部向上生长出无数细密的枝条。
然后海水开始从穹顶最高处向四面八方退去。
透明的穹壁从顶部开始变得稀薄,那些被日光穿透的水层一层一层地消融,光线越来越亮,越来越白,不再是透过海水的冷润色调,而是一种越来越接近阳光本色的暖金。
接着日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好似一匹被抖开的巨大金色绸缎,从头顶正上方直直地铺下来,将整座轮朔岛从头到尾浇了一遍。
在那道日光触及甄筱乔皮肤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有些热。
一连在轮朔岛待这几日,竟有些忘了被真正的日光晒在皮肤上是什么感觉。
那光暖融融的,穿过衣料,渗进皮肤。
她将手伸向头顶,五指张开,让日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光从指尖滑落,照在脸上,带着一股属于天空的气息。
最后,轮朔岛开始上浮。
整座岛屿从海水之下缓缓升起,岛上的珊瑚丛迎着日光绽开,那些在海底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珊瑚树、珊瑚礁,在真实的日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冶的瑰丽。
粉的,白的,淡紫的,杏黄的,这些珊瑚本就是五彩缤纷的,但是它们的色彩一直以来在水下显得沉郁而幽暗,此刻,它们猛然绽放开来,所有的颜色都在同一瞬间涌出来,堆在一起,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座岛的轮廓。
而珊瑚丛间嵌着螺钿片在日光中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在珊瑚枝丫间跳跃明灭,将整座岛染成一整盘宝石似的光海。
甄筱乔站在礁石上,望着那片在日光中绽放的岛。
她看过很多风景。
北境冻原的雪,沧州密林的绿,天界一望无际的云,煌州的苍黄戈壁。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一座岛。
它从深海中升起,却从日光中诞生。
那些在海水下被压抑了不知多久的颜色,在光明中同时醒来,同时绽放,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日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