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再度归于寂静,只剩杨安贴身伫立,以及那名被蛊虫掌控、与他容貌无二的替身静静立在暗影之中。
夜色沉沉,风声悄寂。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福伯折返回来,低声禀报。
“主子,行囊、换洗衣物与盘缠,都已备好,随行的十几名精锐也整装完毕,就候在后院。密道那边属下已经派人先行探查,入口一切如常,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上官月听到这话,收回望向夜色的目光,缓缓合上窗扇。
“很好。切记,不可惊动旁人。待我走后,让替身按时出现在人前,一言一行,都要尽量模仿我。若是有外人打探消息,福伯,便由你出面周旋。”
“属下明白。”
上官月抬手理了理衣襟,指尖抚过腰间那支控蛊的笛。这一次前往大昌京城,前路凶险,可那是他也是唯一翻身的机会。
“走吧。”
上官月说完这话,便率先走出了屋子,院子里的其余人见状,立刻跟了上去,一行人借着浓重夜色,悄无声息地往密道入口而去。
太阳缓缓从东方慢慢升起,深山密林里风声簌簌,卷着枝叶摩挲的轻响,掩去了一行三人的踪迹。
远离了上官月的追杀与围堵后,山间终于彻底褪去杀伐戾气。楼魅步履沉稳,小心翼翼,将怀中昏迷的蛇族巫女,轻轻放在微凉的地面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磕碰了虚弱未醒的巫女。
安置妥当后,她直起身,快步走向不远处一面看似寻常的山体石壁。
那石壁与周遭山岩浑然一体,纹理交错、草木覆壁,寻常人即便近身细看,也绝无半分破绽,是血月楼隐匿多年的备用歇脚密洞。
楼魅抬掌,指尖精准扣住石壁缝隙间一处隐秘的凹槽机关,指腹用力往下一按。
沉闷的“轰隆”声自山体内部缓缓传出,低沉厚重,被层层山石阻隔,传不出半分山林之外。
整块厚重的石壁缓缓向内凹陷、平移,一道仅供两人并行的黝黑洞口,悄然出现在眼前,洞内幽深漆黑,透着常年不见天光的湿凉气息。
一旁的血月楼楼主静立不动,一身素衣还沾着淡淡的血污,肩头刀伤未愈,清丽的眉眼间凝着未散的凛冽。
她目光扫过幽暗洞口,神色审慎,弯腰拾起地面一堆干燥枯枝,拢成一束,拿出火折子引燃。
橘红色的火苗噼啪跳动,映亮她清冷的侧脸。
她抬手将燃着的柴束,稳稳扔进洞内,凝神静立片刻。火光在洞内稳稳燃烧,未曾被浊气、阴风扑灭,足以证明洞内空气通畅,并无凶险。
确认安全无误,楼主这才抬步,身姿翩然踏入黑暗的洞穴之中。
楼魅见状,立刻回身俯身,重新将昏睡不醒的蛇族巫女打横抱起,步履轻缓,紧随其后迈入洞中。
洞内地面平整干爽,铺着细碎的青石板,是早年特意修葺过的模样。
楼魅一路走到洞穴内侧,将巫女轻轻安置在一张老旧,却干净的藤木摇椅上,又细心扯过一旁叠放的素色薄毯,轻轻盖在巫女身上,护住她微凉的身躯。
做完这一切,他片刻未歇,转身折返洞口位置。
他抬手再度按下,石壁内侧的闭锁机关,低沉的机关声响再次响起,厚重的石壁洞口从两侧缓缓收拢、贴合,一寸寸隔绝了洞外的山林夜色、风声与所有潜藏的杀机。
隔绝外界的瞬间,喧嚣尽数褪去,洞内只剩一片死寂。
待石壁合拢的,最后一丝缝隙彻底封死,整座山洞便如同深埋山体的密室,隐秘无迹,任凭外人如何搜寻,也绝难察觉分毫。
楼魅按完机关后,随即移步,走到洞壁固定的青铜烛台前,取出火石轻轻一划,细碎火星溅起,精准引燃了灯芯。
昏黄柔和的油灯光芒骤然亮起,缓缓铺满整座山洞,驱散了所有幽暗。
也恰在此时,身后“咔嗒”一声轻响,石壁机关彻底落锁,洞口完全合拢,与山体恢复成毫无异样的模样。
暖光之下,洞内陈设简单却齐全,石桌石凳整齐摆放,角落堆着备用的干粮与伤药,是血月楼早早就备好的应急居所。
楼魅转头望向,摇椅上安然昏睡的蛇族巫女,又侧目看向坐在洞中央石板上、沉默调息的楼主,低声开口。
“楼主,此地绝对隐秘,无任何外人知晓,上官月的人手就算搜遍整座山林,也找不到这里。”
灯火摇曳,映得楼主眼底寒色浅浅浮动。她肩头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方才一路奔逃牵动伤势,经脉尚存钝麻之感。她垂眸看着袖间蛰伏、安然盘绕的蛊王小紫,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蛇鳞,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淡不可察的沉凝。
“上官月心思诡诈,绝不会就此罢休。今夜他蛰伏不出,看似收手,实则必在筹谋后手。我们暂且在此养伤休整,待巫女苏醒、我伤势稳固,再做打算。”
楼魅听到楼主这话,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移步走到山洞角落的储物石柜前,轻轻拉开柜门,从中仔细翻拣出专治刀剑外伤的秘制金疮药、洁净的白色纱布,又取出一件,叠放整齐的素色墨色男子外袍。
物件尽数拿好,他轻步走回静坐调息的楼主身侧,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楼主肩头沾染血迹的破损衣衫上,轻声开口。
“楼主,这是疗伤的伤药。只是此地备用衣物有限,我只寻到了这件男子外袍,您看是否将就使用?”
洞中的油灯暖光柔和,静静洒落在女子清冷的侧脸。原本正闭目凝神、催动体内内力缓缓疏导淤伤的楼主,长睫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一双澄澈又冷冽的眸子抬落间,淡淡扫过身侧摆放的男子衣袍,布料干净厚实,虽是男子形制,却也算规整得体。
她神色无半分介怀,声线清冷平淡,不带一丝波澜。
“无妨,不过一件衣物,将就便可。你转过身去,我要换药包扎、更换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