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昨晚,他们情意甚浓,就像天使随时会就此降临,为他们再度赠予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埃莉诺在平静地喝着鱼肉粥。
她得体从容,只是不像平日那样听他讲那些趣事,或者主动聊些吟游诗人们传唱的故事。
他们坐在长桌两侧,如同在某个酒馆里并不相识的陌生人。
“埃莉。”国王再度开口道,“这份烤牛肉很好。”
“嗯。”
她似乎听见了,但又没有任何行动,在进餐结束后接过手帕,没有任何告别就离开了。
路易被留在原地,深呼吸着控制情绪。
他完全可以大发雷霆,他是国王,也是整个法兰西最尊贵的人。
但完全是他惹恼了她。
王后一整天都在巴黎主教那边祈祷看书,西岱宫里寂静一片。
一上午至少有四个大臣被骂得抱头鼠窜,其中还有两个是试图为阿斯特丽德那几个倒霉亲戚求情的蠢货。
时间还没有到中午,这位女继承人就已经被火速召入宫内,同样到齐的还有那几位重要大臣。
巴黎主教被召走前,传令官特意领着他来到还在看书的王后身边。
“殿下……”传令官有点发抖,仍旧加重声音道,“陛下十分关切阿斯特丽德小姐的遗产继承事宜,等会就要召开会议,您看……要不要过去?”
埃莉诺淡声道:“不去。”
巴黎主教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国王在试图讨好谁,上帝啊,他为什么也被卷进这些麻烦里了。
传令官完全听见了,但为了自己的小命,他硬着头皮又问:“您的马车都已经备好了,就在修道院外……”
王后缓慢地看了他一眼。
巴黎主教重重把人推了一把:“殿下的意思你听不见吗!”
“走了,不要让陛下久等!”
他们匆匆向王后行礼告别,主教又一个激灵,临时得到了天主的庇佑点拨。
“——带上希尔德加德,先去接她!”
阿斯特丽德进入会议厅时,现场气氛堪称一片祥和。
所有人都在尽力找话题聊天,欢笑声热闹到不自然。
国王一言不发地坐在主位,王后并没有出席。
她有些紧张地向这些贵族们行礼,目光触及希尔德加德时才放松了少许。
“今天请你过来,是为了裁决关于你父亲的遗嘱——还有一并的事宜。”洛朗开口道,“你带了那些文书吗?”
“是的,还带了他留给我的印章、地图、账簿、信件。”
阿斯特丽德示意侍女逐个拿出这些重要证物时,后背都绷直了许多。
她预感到自己要面对一场狂风暴雨,哪怕自己已经尽力准备过。
事情竟然出奇地顺利。
国王沉默到几乎不表态,但贵族们争先恐后地为她辩白。
这件事太过反常,以至于在阿斯特丽德在接触那些近似热情和善意的情绪时,都不断调整着自己的表情。
她看到巴黎主教在为自己游说众人,即便那些持反对意见的人都没怎么敢开口说话。
卡杜克大法官直接宣布这些文书都是合法的,既然在南方合法,在北方也该一模一样的照办。
还有那几个和诺曼底有往来,和老鹰眼更是关系密切的贵族,他们都争先恐后地开口辩论,哪怕现场质疑的声音寥寥无几。
路易的状态很不对劲。
即便阿斯特丽德不敢凝视国王,也大着胆子看了好几眼。
国王依旧是威严冷峻的,但有种难掩的烦躁……或者说苦闷流露在外。
讨论的环节无比迅速,虽然按伊曼的预想,他们本应讨论个六七天,中间穿插着大量无意义的表态和辩论,直到每个人的表演欲都充分满足了再一锤定音。
但还没到黄昏时分,事情便已经定了下来。
“这份爵位和领地都应是你的,阿斯特丽德。”
“是的,”更多人附议道,“实至名归!本应如此!”
“本应如此!!”
阿斯特丽德没想到她最渴望的事情就这么飞快地被定了下来。
这不够真实,她觉得自己做好准备了,此刻反而有点像喝了太多麦酒一样,声音有点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