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糕糕摇摇头,指着空气,“呃!”
郑糕糕不知道,但郑糕糕一直在找。
一岁生日之后,爹地带他搭飞机,去了一个好远好远的地方。
郑糕糕记得那里的空气,冻冰冰,湿漉漉的,和香港很不同。他穿得像粒糯米糍,圆滚滚的。
但当那个人抱住郑糕糕的时候,郑糕糕就知道,自己找到了!
就是这个味道!
郑糕糕高兴坏了,把整张脸埋进对方怀里,像一只找到妈妈的小猪,满足地“哼哧哼哧”。他抓着对方的衣服,以为这次对方不会再走掉了。
但好快,这个味道又被风吹走了。
隔着餐厅那扇擦得锃亮、会反光的玻璃门,郑糕糕看见小郑的背影,越走越远,变成一个小黑点。郑糕糕还没来得及挥手,他就消失了。
郑糕糕唔明什么叫“离开”,只知道心口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他朝走远的背影叫了一声,又伸手抓住爹地的手,茫然又低落地望着。
从那个地方返来香港,爹地的心情像乌云,灰蒙蒙的。郑糕糕也跟着枯萎了。
他变成爹地的小尾巴,爹地行到边,他就跟到边。爹地去洗手间,他就推着他的小凳子,坐在门口等他。
夜晚睡觉,郑糕糕一定要紧紧攥着爹地的睡衣角。
就像是好怕,怕一松手,爹地也会像那个暖暖的味道一样,不见了。
大郑认为郑糕糕不记得,又担心他难过,白天同他聊天,问:“bb你究竟记不记得旧时的?”
“呃!”郑糕糕当然记得。
他的记忆,不像大人的相簿,一张一张很清楚。
它更像一串挂在心口的风铃,平时静悄悄的。但只要一阵熟悉的风吹过,一个相似的声音飘来,一缕闻过的味道靠近……整串记忆就会“叮铃叮铃”,全部响起来。
今天,郑糕糕的风铃,毫无预兆地,响了。
这是香港典型的夏天午后,又湿又热,郑糕糕陪嫲嫲做完礼拜,睡醒了午觉,马修就接他回了家。
爹地又不在家。
这两周,他好忙好忙,连周末也要出门。
但家里来了客人。
郑糕糕推着他的红色玩具巴士,在树荫下荡秋千,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
突然,他停住了。
他看到二楼的客人下来了。
郑糕糕丢下巴士,哒哒哒地跑进屋。
一踏进开着冷气的房子,一阵凉风扑面而来。但郑糕糕的身体,好像被人施了魔法,瞬间定住了。
空气里,有那个味道。
很淡,像梦一样,但郑糕糕知道,没有错。就是那个暖烘烘、香喷喷,把他紧紧抱住,又头也不回地走掉的味道。
郑糕糕的心,“卜通、卜通”,跳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