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是真的听从芍药的指令,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洗衣服,洗完她的手就废了。
孟允抒忍无可忍,索性推开芍药反驳道:“凭什麽!我又没有犯错,我不洗!”
芍药愣了愣,她没想到孟允抒居然敢反抗。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嚣张跋扈的神情,扬起手就要给孟允抒一巴掌。
孟允抒对此早有准备,她瞅准时机攥住芍药的手腕,将其反手一拧用力折在她背後,痛得她龇牙咧嘴,急忙向旁边的几个丫鬟发令:“你们还愣着干什麽,快把这傻子带走!”
几个姑娘回过神赶忙上前将两人分开,在一片混乱之中,孟允抒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她傻丫头的角色,胡乱踢打着身旁的人,嘴里还不住地念叨:“叫你欺负我,叫你欺负我!”
“住手!”
一道嘹亮的女声响起,孟允抒回头一看,金桂正快步向她赶来。
“听着底气这麽足,我还当是谁呢,原来只是个无名鼠辈。”芍药冷笑道,“金桂,我劝你少管闲事。”
金桂却反唇相讥:“梅姨将竹君交给我带,我当然要保护她免受欺负,这怎麽能算是多管闲事?”
孟允抒听得出,金桂刻意加重了“梅姨”二字的音调,像是成心拣芍药不爱听的话说。
果然,芍药被气得脸色铁青:“你没搞清楚状况就在这里信口雌黄,分明是竹君冒犯我在先,你却说我欺负她?”
孟允抒无辜地眨眨眼,装出一副清纯柔弱小白花的模样:“金桂姐姐,我没有冒犯她。是她非要让我给她用冰水洗衣,我不从,她便招来这些人打我。”
芍药没想到眼前这姑娘还有两副面孔,这下她更是被气得浑身颤抖,怒气冲冲地指着孟允抒道:“你休要在这里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金桂过去就和芍药不对付,她才懒得追究真相是什麽,理直气壮地往孟允抒旁边一站,给芍药火上浇油:“你平日才是最喜欢诬陷旁人的那个,你看我信你还是信她。”
几人胡搅蛮缠一阵,院外忽而又传来一个清冷威严的女声:“怎麽回事,你们一早便聚在这里吵嚷?”
孟允抒看向门口,玉兰正跟在梅姨娘的身後往院中走来。想来应该是她和金桂在发现情势不妙後兵分两路,由金桂支援孟允抒,玉兰则前去搬救兵。
梅姨娘的声音带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止住了这场纷争。衆人纷纷向她行着礼,梅姨娘的目光则从院内的女子身上一一扫过。
最後,她的视线在菡萏身上停下。她语调平稳地说道:“菡萏,你将事情的经过说与我听。”
芍药不服气,抢先开口道:“梅姨,是她——”
“我没问你。”梅姨娘瞥了她一眼,“待会我会给你留时间说话。”
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噤了声,静立于一旁不敢造次。
孟允抒用馀光看着芍药,尽管她脸上还是一副忿忿不平的神情,却全然没了方才那种张狂的模样,只安分地站在原地。
“今早我被派来打扫这里的庭院,经过芍药姐姐的门口时,她正要从院内出来。那时地上尘土飞扬,我又低着头专注于扫地,一时间没看到芍药姐姐出门,就没有向她行礼。”
菡萏平静地讲述着事件的原委,仿佛方才受辱的人不是她。
“而後,芍药姐姐就对我破口大骂,我再三道歉,但她不听,非要叫我下跪磕头。我照做了,可芍药姐姐还是不停地打骂我。”
芍药正要开口辩解,却因为梅姨娘凛冽的眼神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菡萏看了看孟允抒,接着叙述道:“後来,这位新来的竹君姐姐看不过眼就出言相劝,但没成想惹恼了芍药姐姐,于是她们便扭打起来。接着,金桂姐姐赶来制止了纷争,再後来的事就如您所见。”
孟允抒在心里感慨,这小姑娘真是压缩大师。方才的场面混乱不堪,但她三言两语就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拖泥带水,也没有添油加醋。
于是,孟允抒颇为赞赏地瞄了菡萏一眼。她年龄虽小,但说话条理清晰,而且异乎寻常地镇定,若是加以雕琢,她无论做什麽都能出人头地。
“竹君。”梅姨娘的声音打断了孟允抒的思考,“菡萏方才所说是否属实?”
孟允抒用力点头,还不忘踩了芍药一脚,语气幽怨地说道:“芍药姐姐打人好疼,菡萏妹妹脸上的指痕到现在还没消下去呢。”
梅姨娘仔细察看了一下菡萏脸上的伤痕,面色更冷了几分。
“芍药,现在轮到你来说了。”
“我,我……”
芍药自知理亏,她躲闪着梅姨娘的目光,小声狡辩道:“我本来只想吓唬吓唬她们,给她们提个醒,是她们要把事情闹大的。”
她这话相当于承认了自己的行为,梅姨娘无奈地轻叹一声:“芍药,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你应当对如今的生活知足。你若是再执迷不悟,只会反噬自身。”
说罢,梅姨娘不再多言,只在转身离去时撂下一句决断:“这个月给你的月例减半,你适可而止吧。菡萏,跟我去听雪阁上药。”
芍药冲着梅姨娘的背影大吼:“凭什麽!”
正当孟允抒以为芍药是在为这个判决结果而感到不满时,她的下一句话却让孟允抒也望向了梅姨。
“你究竟给程大人灌了什麽迷魂药,令他那样宠信你!”
然而,梅姨娘自始至终没有回答芍药的问题,她的动作也不曾有半刻停顿。
最终,在芍药歇斯底里的质问声中,梅姨娘步履平稳地消失在道路尽头,将孟允抒心中的问号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