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聪明瞬间读懂了我的意思,乖乖噤声,不再发出半点声响,只是愣愣地望着我,漆黑的眼眸干净又茫然。
确认他不会再模仿说话,我缓缓松开手,掌心沾着一片温热的潮气。
我必须和他建立专属的沟通方式。他的模仿和学习能力极强,想必很快就能学会,我不想听见他一字一句复刻我的话语。
我抬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笨拙地比出一个握手的姿势,想要告诉他,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动作生硬又蹩脚,连我自己都觉得无奈。
我不知道他是否看懂了我的意图,或许懂了,或许不解。
但眼下只能这样,趁着他尚且将我视作同类,得快点想出些方式。
浑身的伤口隐隐作痛,刺痛感不断蔓延。
我记得不远处的瀑布,或许周边能找到疗伤的草药。
我想起身过去看看,可身侧的男人依旧维持着匍匐的姿势,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
有他在身边,至少是安全的。我不敢轻易离开,于是再次蹲下身子,伸手拉住他,示意他起身。
他的理解能力很快,瞬间领会了我的意思,缓缓站直身体,反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他起身,身形挺拔,我下意识抬头,动作突兀又慌乱。我强压下心绪、面无表情,暗自提醒自己没什么大不了。
可视线扫过他毫无遮掩的下体时,我瞬间手足无措。
我慌忙伸手去扯他身上仅剩的残破布料,想要替他遮挡,可越是慌乱越是出错,本就腐朽单薄的布料瞬间被扯断。
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肌肤,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
起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全程我始终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强装镇定。紧接着,我迅速脱下自己身上修长的白色薄纱外衫,绕到他身后,细细缠裹几圈,认真系好。
做完这一切,我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浮出一丝释然。
我转身一瘸一拐走向瀑布。
此地山势幽深,倒让我觉得有点像哀牢山的感觉。
古树粗壮,林间藤蔓如同蟒蛇,顺着粗糙的树皮蜿蜒攀爬,层层叠叠裹住整片山林,四下密不透风,潮湿的山风裹着浓重的草木腥气,闷得人周身燥热。
我抬手随意扇了扇风,另一只手却被他自然而然地握住。
我本想挣脱,可回头看见他竟也学着我的样子,一瘸一拐地走着。我下意识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转念又无奈作罢。
我腿上本来就有伤、步履不便,我们又语言不通,他本就只会有样学样,现在也无法纠正。
我无声叹了口气,任由他牵着,踩着湿滑的青石继续往前走。
抵达瀑布边,轰鸣的水声震彻山谷,扑面而来的清凉湖水气,稍稍冲散了山林郁热,抚平了我心头的烦闷。
我轻轻抽回手,走到水边停下。
抬眼望向天空的太阳,它像个裹在层层扭曲的古树枝缝隙里,刺眼得近乎不真实。
莫名觉得这太阳离我极近,仿佛只要翻过眼前倾泻的瀑布,便能触到那滚烫的日光。
深山暑气逼人,头顶又是繁重的发髻压得人闷热难耐,我是个最不喜欢在大热天穿古装的人,这里三层外三层的薄纱裹在身上,真是把我热死了。
瀑布水流奔涌坠落,碎起漫天水雾,细密的水珠随风洒落溅我一脸,湿了的我到处都是。
我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避开了水势较大的地方,找了处水花稀少的岸边,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转头看去,身旁的人比我还雀跃,猛地一头扎进冰凉的水里。
我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惊得一怔,喧嚣的水声安静,湖面波纹瞬间平缓,我突然紧张的看着那片。
噗嗤……
下一瞬,他竟直接从我的脚边破水而出。我吓得浑身一激灵。
我心想他绝对有装傻的成分。偏偏他又不会说话,我是既打不过,也拿不出证据。
我低头看着满手血迹、污渍,又发现身上纵横着许多鞭痕,实在不行忍不住的脱口大骂……
我将双脚放入冰凉的水中,借着湖水洗净手上的脏污,驱散着燥热。湖水澄澈见底,能清晰看见水下光滑的青石与细碎游动的微光。
我低头望向水中的倒影,影像虽不算清晰,却也能看出眉眼清秀、面容修长。
我抬手理了理凌乱的长发,心底生出一丝怅然:如果我有刀,我一定要将长发剪短,身处在这个地方,长发实在太过累赘。
我怔怔望着水中的倒影,指尖抚过脸颊。
这具身体的主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满身是斑驳的伤痕,又孤身流落在这片古树盘绕、荒无人烟的深山。
伤口浸在水中,淡淡的血色缓缓晕开、漫延开来。
我怔住,瞳孔微微收缩……那些漂散在水中的血迹并未随流水漂走,反倒化作缕缕轻薄的青烟,悠悠袅袅,顺着澄澈水面缓缓升起,径直往漂向天空。
这是怎么回事?
我满腹惊疑,正打算伸手去触碰那诡异悬浮的血色青烟,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我的腿,猛地将我拽入冰凉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