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安知鱼侧身面朝外,腰后垫了一只软枕。
肚子已经坠得很低了,侧躺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那层弧度往前拽着,她得拿手撑着床面才能稳住重心。
裴言朔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搁在她隆起的腰腹上,掌心贴着那层被撑得圆润的衣料,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回来后就没怎么离开过她身边。
晚膳的时候她喝汤他扶着碗,她夹菜他盯着筷子,她站起来走两步他跟在后头半步远的位置,连她弯腰穿鞋他都先一步把鞋摆正了。
安知鱼被他跟了一整晚,觉得他比赵清漪还紧张,躺下来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盯着她的肚子,眉头微微拢着,嘴唇抿着一条平线,整张脸上那层赶路留下的倦还没退干净,眼底又添了一层新的东西,说不上来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她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嘴唇贴着他颧骨停了一息就退开了。
裴言朔偏头看着她,她冲他弯了一下嘴角,把手搭在他搁在她肚子上的那只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别紧张,还有几天呢。”
裴言朔没有接话。他把搁在她肚子上的手翻过来,把她那只手拢进掌心里握住了,握得很紧。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位置和她隆起的腰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知鱼,就生这一个,以后都不生了。”
安知鱼愣了一下,偏头看着他。
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没有抬眸看她,目光还落在她肚子上:“我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扛了七八个月。”他顿了一下,把她的手翻过来贴在自己脸上,掌心贴着他微凉的颧骨,“我不想让你再受一回。一个就够了。”
安知鱼看着他贴在她手心里的那张脸。
他闭着眼,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影子,下颌的线条比走之前更硬了,那层赶路留下的倦还没有完全退干净。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换了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仰起来看着她。
他的眼眶红了一圈,没掉眼泪,但底下那层东西是压着的,像是一路赶回来积在胸口的那点后怕到现在才慢慢化开。
他的肩膀往她这边靠了靠,额头低下来抵在她肩窝里,整个人像是终于落了地。
安知鱼伸手搁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慢慢蹭了两下。
她偏头看着抵在她肩窝里的那颗脑袋,他肩膀的线条绷着,呼吸扑在她颈侧比平时重了一些。
她蹭了蹭他的额头,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笑:“堂堂王爷,居然还会哭吗?”
裴言朔没有抬头,声音从她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没有。”
安知鱼笑了笑,手指在他后脑勺上又蹭了两下,把脸偏过去贴着他的额角,鼻尖蹭过他眉骨的位置:“我都没哭呢,王爷不哭。”
裴言朔在她肩窝里又靠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里面那层东西已经收回去了,嘴角那道弯也重新浮上来了,只是比平日浅一些。
他看着她那张被烛火映着的脸。
她靠在软枕上,肚子圆滚滚地隆在身前,一只手搁在上面,另一只手还搭在他后脑勺上没松开,嘴角弯着一个温温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比他走之前圆润了一圈,脸色也比信里写的那些辗转反侧的日子要好得多。
他伸手把她搭在他后脑勺上的那只手拿下来握住了,另一只手重新搁回她的肚子上,掌心贴着那层弧度停了一会儿。
底下的小东西踢了一脚,正好踹在他的掌心里。
裴言朔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着她。
安知鱼也感觉到了,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按了按:“他最近动得勤,大概是知道你回来了。”
裴言朔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底下那片微微起伏的弧度,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俯身把耳朵贴在那层隆起的衣料上,听了一会儿。
里面又踢了一脚,这回踹在他耳朵贴着的位置,他偏了偏头,把耳朵换了个位置继续贴着。
安知鱼看着他把脸搁在自己肚子上听动静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尖,没有催他。
窗外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桌上的烛火吹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小狐狸从窗台上跳下来踱到床边,在脚踏旁边转了两圈,找了个暖和的位置蜷下来了。
裴言朔在安知鱼肚子旁边又贴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来,把被子拉上来替她盖到胸口的位置,又把腰后那只软枕抽出来换了一只更高一些的垫进去。
安知鱼看着他忙完躺回自己旁边,把手搁在她被面上,没有立刻闭眼,还在看着她。
她偏过头去,隔着枕头看了他一眼:“明天让灶房给你炖一盅排骨汤。你瘦了一圈,比我还需要补。”
裴言朔看着她,嘴角那道弯深了一线:“好,都听你的。”
“还有,”安知鱼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背,“别一整天跟着我转。你刚回来,兵部那边肯定一堆事等着你,该去去。府里有春兰有清漪有谢九,我不会有事的。”
裴言朔的手在她手底下翻过来,把她那只手拢进掌心里握了握,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嗯了一声。
安知鱼看着他那声嗯里带着的敷衍,没有再拆穿他,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搭在自己肚子上,闭上眼。
她听见他在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她躺着,呼吸慢慢匀了,但手还是搭在她的被沿上没有收回去。
她闭着眼弯了一下嘴角,在那道温热的重量底下慢慢沉进了睡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