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玄眉头微蹙。他向来不喜旁人过分亲近,可这女子自出现起就屡屡触碰他的界限。 他转向鹿角少年,语气沉静:“无论这位姑娘是何身份,我都不会允许你们伤她。至于是否带她走,”他瞥见谢冬瑗眼中闪烁的期待,“我自有考量。” 鹿角少年怒气更盛,指着谢冬瑗道:“她可以不死,但必须留在山中!” 周清玄抬起手,道:“若我执意要带她走呢?别忘了,先祖与山神的契约中写明,你们必须听从持有王遗之人。” “愚蠢至极!”鹿角少年狠狠攥紧长枪,翻身跃上魇狼,头也不回地策狼离去。 谢冬瑗朝着他远去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我看得到!”远处传来一声怒喝。 谢冬瑗抚着胸口,小声嘀咕:“他是安了监控吗?” 周清玄不解:“监控是何意?” “这个嘛,”谢冬瑗眼珠一转,“就是背后长眼睛的意思。” 一旁有个绿眸少年插话:“我们背后没有眼睛。但山神之子与整座山同命相连,你们在山上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得见。” “那你们能看见我比了个什么手势吗?”谢冬瑗转身比了个(^-^)v。 一个绿眸少年闭上双眼,然后又睁开,伸出手作出与谢冬瑗一样的手势。 谢冬瑗微微瞪大双眼。 “七哥——你在哪啊——” 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声音由远及近,在林中穿梭。 谢冬瑗左顾右盼也没见到喊话的人,不由问道:“谁在喊?” 周清玄微微一笑:“是我弟弟,来寻我的。” “听起来你弟弟好像迷路了,我帮你喊他。”谢冬瑗将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扬声喊道:“周清玄在这里——” “呼……呼……” 沉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如同耕牛般粗重。只见一个壮汉背着层层叠叠的木匣子渐渐走近,待他走到近前,谢冬瑗才看清那竟是六副棺木。 壮汉身后还拖着一架轮椅,他将棺木卸在地上时,沉重的重量让地面陷下去三寸有余。 谢冬瑗目瞪口呆。 周清城抹了把脸上的汗,随手一甩,汗珠正好溅到旁边一个少年脸上。 他不好意思地伸出扇子般的大手,想替对方擦掉,吓得少年们连连后退。而被甩到汗的少年更是哇哇大哭。 “阿城,不得无礼。”周清玄轻声斥道。 看着嚎啕大哭的少年,周清城手足无措地在口袋里翻找,最后摸出一块已经有些融化的琥珀糖。 “给你吃。”他憨厚地递过去。 少年止住哭泣,却不敢伸手去接,只是愣愣地盯着那块糖。 这琥珀糖是军中常见的零嘴,用琼脂和白砂糖制成,士兵们饿了或是低血糖时都会嚼上一颗。 这般简单可口的糖点在民间也是家家常有,但对从未下过山的少年来说,却是从未见过的稀罕物。 谢冬瑗接过周清城手中的琥珀糖,蹲在哭泣的少年面前,轻轻拆开糖纸。融化的糖浆已经渗出纸外,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这是糖,很甜很好吃的,吃了会让人很开心。” 少年试探地舔了一口,从未体验过的甜味瞬间席卷味蕾,带来一阵奇妙的愉悦。她说的没错,这滋味确实让人开心。 他没有独享这份甜美,而是小心翼翼地将糖块掰成碎片,分给周围的守山灵。 不一会儿,碎成粉末的糖就被分食殆尽。 少年将最后一点糖块递到谢冬瑗面前:“山神之女,给你,很好吃的。” 谢冬瑗笑着接过糖块:“谢谢你呀。” 天色渐暗,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山间的雾气开始冉冉升起。 “咕噜~咕噜!” “打雷了?”谢冬瑗抬头望向天空,却不见一丝闪电的痕迹。 周清城庞大的身影忽然笼罩在谢冬瑗面前,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他已经默认谢冬瑗是守山灵中的一员,瓮声瓮气地说道:“守山灵,你去拿点吃的给我和哥哥,我饿了。” 谢冬瑗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周清城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我只要六海碗大米饭,五斤猪肉,酒只管多多来。我是军中人,吃食上不讲究,只需分量大即可。我七哥比较挑,吃的米要精米,他不爱吃肉,就算吃肉只能是鱼肉,鱼肉还得是那种鱼骨剃干净的。七哥喝不了酒,只要清泉水。” 谢冬瑗听得目瞪口呆,“啊?” 周清玄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木木,你去跟几位守山灵准备一些吃食,我跟阿城有事情要说。” “好。”谢冬瑗嘴上应着,心里却暗想:总感觉周清玄的这个弟弟脑子好像有些问题。 每位少年都有一位坐骑,那坐骑浑身雪白,额头有银色的印记,身形似狼。少年们告诉谢冬瑗,这坐骑叫做魇狼,每个守山灵都有属于自己的魇狼。 帝王冢中原本一共有六个守山灵,因为其中有一个守山灵被人诱骗下山后再也没有回来,所以现在帝王冢只剩下五个守山灵。 少年们还告诉谢冬瑗,在山上只有草木、魇狼和山神之子,没有米饭也没有肉更没有酒。 谢冬瑗问还没有其他可以吃的东西,少年们说他们平常的食物就是吃桃子。 还没走到桃林中,便闻到一阵清甜的桃子香。这里的桃子一个个都像小孩脑袋那么大,漫山遍野的翠绿衬托着桃子的粉红,显得格外鲜艳诱人。 谢冬瑗摘了一个桃子,在溪水中洗净后便坐在桃树下,捧着快有自己脑袋大的桃子小口啃着。桃子是那种脆桃,一口咬下去又脆又甜。 “周国的皇帝让我们准备吃食,我们在这边吃桃子没事吧。”一个少年担忧地问。 “没事,就吃个桃子,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谢冬瑗边吃桃子边和少年们聊天,“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呀?” “名字?你可以叫我们山神之子或者是守山灵。”少年们认真想了想,又道,“之前有个皇帝为了方便使唤我们,给我们分别取了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看着这群天真可爱的少年,谢冬瑗忽然想做点什么,笑着说:“我给你们取个新的名字好不好?” 少年们听到取名字,一个个眼睛里亮起了光,一双双碧绿的眼眸期待地望着谢冬瑗,像是在幼儿园排队等着老师发糖果的小孩。 作者有话说: 无 取名字倒不是什么难事,主要是这些少年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谢冬瑗指向那个被吓哭的少年,“你叫哭哭。” 老是问东问西的好奇宝宝叫奇奇。 脸蛋略微有些圆圆的叫圆圆。 爱嘟着嘴说话的叫嘟嘟。 …… 将这一圈的少年名字取完后,谢冬瑗舒畅地伸了个懒腰,却瞥见不远处一株桃树枝后好像藏着一只毛茸茸的角。 她会心一笑,故意提高声音问那些少年:“你们中不是有一个头上有角的人吗,就是脾气最大的那个,他也没有名字吗?” 桃树枝轻轻颤了颤。 “没有。” “哦。”谢冬瑗故意大声说,“那他头上有个像鹿角一样的东西,以后就叫他鹿鹿吧。” 话音刚落,桃叶簌簌落了一地。 - 在天色完全暗下来前,谢冬瑗和守山灵已经准备好了吃食。 他们一起摘了桃子,还去附近的一个小池子用竹筒装满了山泉水。 当谢冬瑗提着篮子想去碧水潭边时,圆圆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说道:“周清玄和周清城二人现在不在那,而是在极生殿。” 前往极生殿的路上,夜色沉沉,唯有潭水幽幽泛着绿光,映得四周树影幢幢,恍若鬼魅起舞。 白日的碧水潭如梦似幻,宛若仙境,可一到夜晚,它却阴森如冥河,寒意刺骨。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六副棺材,整整齐齐排列在潭边,在绿光的映照下,宛如阴曹地府的门扉,静默而慑人。 谢冬瑗暗忖,这地方,真是说不出的古怪渗人。 极生殿坐落于碧水潭后方,殿内供奉山神,亦设有供皇子上山休憩的居室。 夜风轻拂殿宇,神像下烛火摇曳,将山神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朦胧烟雾之中,看不真切。 周清玄并不轻信那女子所言。守山灵说得对,帝王冢不容外人踏足,即便是其他神灵亦不可。 那么,唯有一种可能。 他抬眸望向神像,声音低沉:“为何放她进来?你究竟意欲何为?” 山神静默,未予回应。 谢冬瑗踏入殿内时,只见周清玄闭目静坐于轮椅之上,烛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如玉般的轮廓。而一旁的周清城,却张着嘴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初见周清城时,谢冬瑗着实吓了一跳,那时她全神贯注于那六副棺材,直到此刻才注意到他身后还拖着一副轮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