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得汗如雨下,忙道:“陛下息怒!臣……臣有法子可制住她!” 说着呈上一枚碧色玉牌。福安接过,奉至周清玄面前。此玉质寻常,并无特别。 南国皇帝急忙解释:“此乃先祖偶遇一神仙所得神物。只要让女子戴上特制银镯,便无法离开玉牌一里之内,更不得伤害持牌者,否则银镯便会收紧,断其手足。” 周清玄本无兴趣,他在意的,早已日日伴在身边。 至于什么玉修罗,他并不感兴趣。 然而,那玉牌隐隐泛出的淡绿光泽,竟与他指中的王遗产生了微弱共鸣。 南国皇帝口中的神仙,莫非是帝王冢上的那位山神?若真如此,这玉牌他是该收下。 周清玄淡淡道:“既然如此,朕便收下了。赐号玉,入住南寿宫,封玉妃。” 莲花轿随即被抬起。 南国皇帝刚松一口气,正要擦拭额间冷汗。 轿中身影忽如鬼魅般掠出,毫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素手轻轻一拧。 头颅歪折,南国皇帝瞪着眼,缓缓倒地。 殿中霎时哗然! 金吾卫迅速上前查看,片刻后禀报:“陛下,南国君已气绝。” 周清玄面色未变,只平声道:“将尸身移走。” 谷梁韵转过身,直面御座之上的天子,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扬起一抹笑。 “臣,祝陛下万寿无疆。” 她仍自称臣,而非臣妾。 周清玄凝视着她,忽而轻笑:“玉妃真是让朕刮目相看。福安,带她下去。” “是。” 谷梁韵随金吾卫离去时,席间有一人手中酒杯跌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当听到玉修罗三字时,他脑袋里仅有的一根筋骤然断裂。 小蛇从周清玄怀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那名女子。杀人时的果决利落,睥睨众人时的傲然不屑,都透着一股飒爽的英气。 她随周清玄上朝时,多次听过玉修罗之名。也在书房偶然听见他与周清城及臣子议论此人。 从那些话语中,她渐渐拼凑出玉修罗的模样。十二岁从军,凭战功升至骁骑将军,后自揭女子身份,南国皇帝曾想逼她嫁人夺其兵权,却因国中无将可用而作罢。直至她成为护国大将军,却在一年前领兵攻周。 而据南国暗探密报,出兵实为南国皇帝一意孤行,谷梁韵屡劝不止,方才有此一战。绝非南国皇帝所言全是她的主意。 小蛇默默想着:这皇帝死得不冤。自己犯的错全推给旁人,还将保家卫国的将军献给敌国,明知是让她屈辱的赴死,却仍如此狠毒。 正想得出神,头顶忽然被轻轻一敲。 “发什么呆?”周清玄低声问。 “没什么,”她眨眨眼,“打铁花是不是快开始了?” “下一个便是。” 小蛇的眼睛倏地亮了,睡意全无,只巴巴望着殿外。 她想起从前在江西拍戏时,曾与宋睿同游一处古镇,恰逢打铁花表演。两人并肩看着铁水泼洒成星雨,水面映着流光,鱼灯在烟火中穿梭。 那是段温暖的回忆。 她向周清玄提起想看打铁花,并非真有多渴望,只是忽然想念那段时光,想念那时站在身旁的人。 细碎的铁花如尘焰飞舞,她恍惚想起宋睿曾笑她,说看打铁花时她的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捏起来像团糯米糍。 “木木,”周清玄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远处的星火上,“你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哪一日吗?” “忘记啦。”小蛇面不改色地撒谎。其实她记得,只是不想说。 周清玄不疑有他,只温柔道:“那以后,每年我的生辰,也当作你的生辰,可好?” “好呀。” 你开心就好。她在心里小声说。 - 夜深了。 龙榻上,小蛇已将自己盘成一圈,脑袋搁在软枕边,准备入眠。可床沿坐着的那个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周清玄只着一身素白中衣,静静坐在床边,月光透过窗纱落在他肩上,映出一片清寂的轮廓。 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膝头,一下,又一下。 小蛇等得困意都快散了,终于忍不住游过去,攀上他微凉的手背。 “周清玄,”她仰起头,碧绿的眸子在昏暗中莹莹发亮,“你怎么了?” 周清玄没应声,只是缓缓转过头,幽幽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像藏着许多话,却又一字未说。 接着,他默默躺下,拉过锦被盖好,继续望着床顶的浮雕蟠龙发怔。 这人……真是的。 小蛇正想蜷回枕边,却听见他低低开口,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木木,我的生辰礼物呢?” 小蛇顿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沿着被面缓缓游到他胸前,抬起脑袋,与他对视。他眼中映着窗外疏淡的月色,也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这可是你非要的。” 说完,她忽然凑近,冰凉的吻极轻极快地落在他的唇上,一触即离。 然后她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低头在他心口处盘稳,闭上了眼睛。 只剩周清玄一个人怔在那里。 瞳孔微震,呼吸凝滞,砰咚砰咚的心跳声越来越密集,他快要忘记如何呼吸。 而她其实并未睡着。 她早就想验证,那一夜周清玄是否真的吻过她。方才试了,触感与记忆中的温度一模一样。 还有,她一直隐隐觉得,自己那次身形变化,或许与他的吻有关。若真是如此,若她亲回去,会不会就能变成人?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谢冬瑗脑中盘旋交织,直到睡意渐渐模糊了意识。 蒙眬之间,她仿佛听见一声极轻的呢喃,如羽毛般拂过耳畔: “木木,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无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穿着比基尼,在夏威夷的海滩上游泳。炽热的太阳将整个海面烤得滚烫,四面八方而来的海风把海水吹得起起伏伏,波波荡荡。 又热又晃荡,她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片热海里。 于是她奋力张开手臂,用力划水。 划着划着,还是没有看见岸边。 划着划着,眼前似乎晃过一道白色的影子。 划着划着,岸边的轮廓逐渐清晰。 但,那不是岸。 那是一双冷白色的手臂,手肘与手腕覆盖着碧青色的鳞片,指甲又长又细,红得像浸过鲜血。 这是,谁的手? 那双手臂在她眼前晃动,她的心也跟着一寸寸凉下去。 “木木?” 手臂忽然被握住。 周清玄一脸错愕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往日常见的那条小蛇影子,倒映出的,是一个连谢冬瑗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人影。 或许,那已不能称作人。 哪有人脸颊上会长出鳞片的? 她因震惊而微张的唇间,隐约露出两颗尖锐的齿。 “我……怎么会这样?”谢冬瑗声音发抖,混乱地摇着头,“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怎么会变成蛇妖?” “木木,冷静些,听我说。”周清玄已从震惊中迅速回神,双手捧住她的脸,“不要怕,没关系的。” 谢冬瑗什么也听不进去。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捆住了她,从皮肤到骨髓,都在抗拒这具陌生的身体。 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她低头看向身上明黄色的锦被,被面下隐约隆起某种长长的、蜿蜒的形状。 一个可怕的猜想闪过脑海。 不要……千万不要…… 她颤抖着手,一点点掀开被子。 一条青鳞密布的蛇尾赫然出现在床榻上,几乎占满整张床,而她的腰身以下,正与这冰冷修长的蛇尾相连。 谢冬瑗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她能接受自己是一条小蛇,哪怕是自欺欺人地想,不过是条玉米蛇,还算可爱。 可现在呢? 上半身爬满突兀的鳞片,下半身失去双腿,取而代之的是扭曲、丑陋、令人作呕的蛇尾。 “木木,你看我,看着我!”周清玄在一旁急切地说着什么,嘴唇不断开合。 可她一个字也听不清。 目光死死粘在那条蛇尾上,越看越怕,越看越恶心。 胃里一阵翻搅,她突然伏下身,剧烈干呕起来。 周清玄伸手想抚她的背。 “滚,别碰我!”谢冬瑗嘶声呲出毒牙,整个人向后退缩,蛇尾无意识地收紧,锦被被绞出深深的褶皱。 “木木,你听我说……” “我说了别碰我!” 失控的蛇尾猛地横扫四周。 床榻轰然断裂,床柱崩碎,近处的花瓶,镜子噼里啪啦砸落一地。周清玄被这股力道甩下床沿,摔进满地狼藉之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