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装也要装个完整。或许你再装出一副爱朕的样子,心疼心疼朕,朕或许就会放了她呢?” 这一次,她连装都不愿再装了。 那团压抑已久的怒意如决堤之水,从那双碧色的眼底喷薄而出,再不掩饰分毫。 “我真的好后悔,”谢冬瑗突然站起身来,袖口直接将那桌子上的莲藕羹带翻在地,她却看也不看,“为什么会对你这种封建狗东西抱有一丝侥幸。我太蠢了,早该明白像你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转变的。” 她冷冷地睨着周清玄,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刀刃:“谷梁韵再怎么说,也是你名义上的妃子。周清城开口要,你就给了?” 她又逼近一步,声音里满是鄙夷:“周清玄,你一点也没有做男人的担当。” “我谢冬瑗看不起你!” 最后那五个字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开来。 周清玄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阴翳如墨色浸染,御书房内的气压骤然低到了极点。侍立在侧的宫人们个个屏息凝神,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终于愿意以你真实的名字面对朕了。”他霍然起身,墨色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在阴暗的御书房里张牙舞爪,仿佛随时要破衣而出,极尽压迫之态。他一步步绕过案桌,朝她走来。 “那你告诉朕,”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宋睿在哪里,朕便带你去见谷梁韵。” 谢冬瑗瞳孔骤然一缩。 他怎么连宋睿都知道了,她到底都说了什么! 昨夜。 她哭得没了力气,软软地倒在他怀里的时候,拉着他手,喃喃自语着一些含混不清的梦话。他俯下身去听,听见她说—— “宋睿……这里有只狼狗咬我,我好害怕,你快来救我。” 他记得自己当时浑身僵住,忍着一腔怒意问她:“宋睿是谁?是你 去往高阳王府的路上,谢冬瑗坐在周清玄对面,身子紧紧贴着车壁,她脸侧向窗外,一眼也不肯看他。 可周清玄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只要将谷梁韵的状况说得越是惨烈,谢冬瑗的反应便越是剧烈。 起初是横眉怒目,一双绿眼恨不能飞出刀子来。继而忍不住破口大骂,字字句句淬了火似的。到后来,她直接紧紧捂住耳朵,像是再也听不下去半个字。 实在是有趣极了。 “木木,你知道吗……”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恶劣。 “我不想知道!”她突然转过头来怒瞪。 周清玄仿若未闻,继续道:“谷梁韵的手只不过是伸到了朕的胸前,那银镯子便骤然一紧——”他欣赏着她逐渐发白的脸色,“然后她的断手滚啊滚,就滚到了朕的脚边。” “别说了。”谢冬瑗的声音已开始发颤,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可马车就这么大,外边是金吾卫,她逃不出去。捂住耳朵,他的声音便从指缝里钻进去。 “不,朕还要说。”他微微倾身,语调不疾不徐,“当时她其余的三个肢体也都断了半截,那整齐断裂的右手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的白骨,血喷上了屋顶——” “你给我闭嘴!” 谢冬瑗猛地拔出头上一只金钗,寒光一闪,那钗尖已抵在周清玄的颈侧。她的眼睛像是烧着了两团火,直直地盯着他,道:“你最好祈祷她人还好好的,否则我便替天行道,杀了你这没有人性的狗皇帝。” 金钗抵住脖子的地方传来尖锐的刺痛。 周清玄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那双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那因为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一股巨大的愉悦从心底升腾起来,像滚水翻涌,烫得他浑身发麻。 他忍不住微微侧过头,无可自抑地舔住了她细滑嫩白的手腕。 舌尖触到肌肤的那一瞬间,谢冬瑗像是被蛇咬了一般,脸上瞬间炸开毫不掩饰的嫌恶。她猛地抽回手,在衣摆上狠狠蹭了两下,又嫌不够,干脆在他肩膀处的衣服上用力擦了擦,然后迅速的坐回到对面最远的角落。 “死变态。” 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厌恶。 周清玄没听懂这两个字的意思,但看她骂人时那生动鲜活的表情,眉头拧着,嘴角撇着,便知道不是什么好词。他也不恼,反而笑了笑。 谢冬瑗重重地翻了个白眼。 皇后说得没错,他们周氏一族,从上到下,都是神经病。 按道理,周清城和谷梁韵大婚,府里的下人该开始张罗着挂上红绸,备好喜烛,迎接新的王妃入主高阳王府。 可谢冬瑗踏进王府之后,才发觉这里并没有半分热闹的喜气。 高阳王府的门庭高大巍峨,门外门内皆是由金吾卫看守,府内府外气氛肃穆。见来人是陛下,金吾卫齐刷刷跪下行礼。 周清玄带谢冬瑗先去见周清城。 两人绕过七拐十八弯的回廊,走了许久,忽然前方一扇门半敞着,周清城便在其中。 谢冬瑗还未踏入,便见一名侍从捧着一碗血水匆匆出来。那碗中的水已成了浓稠的暗红色,随着侍从的步子微微晃动,几欲溢出。擦身而过时,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瞬间让谢冬瑗皱紧了眉头。 她踏进门去,眼前的景象令她心头一凛。 周清城正坐在榻边,口中咬着一块木头,额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滚落。一名太医跪在他身侧,手中捏着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脖子上的伤口。 那脖子上的皮肤几乎没一块完好的地方,全是被某种锐器撕开的创口,一道道伤口深得几乎能看见底下的血管。而最触目惊心的,莫过于脖颈一侧那个约莫小指粗细的洞,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棉布按上去,顷刻便被浸透。 太医的指尖微微发颤,下手却不敢有半分迟疑。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从踏入王府的那一刻起,谢冬瑗便觉得处处透着诡异,没有红绸,没有喜烛,没有宾客往来的喧闹,甚至连个张罗的下人都见不到。如今又见周清城这般模样,那疑虑便越发深重。 这一切,和周清玄与她说过的,全然不同。 不,准确来说,是和周清玄暗示过的,截然不同。 周清城包扎好伤口后,取下口中的木楔子,狠狠往地上呸了几口,用手背擦了擦嘴,龇牙咧嘴了一番。再抬头时,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那两人。 “七哥,还有你,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周清城站起来,脖子一动,疼得他捂住脖子,又刚好捂住伤口,白布底下顿时洇出一片红来。 “哎呦,天啊,王爷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太医素日是怕周清城的,可这般三番五次让他反反复复地换药,他也实在憋出了几分脾气,手上动作重了些,嘴里也跟着埋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