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探口风,那自然越不过那位嫡母。 若是裴氏婉拒,她也算是有个交待。 不知是说巧,还是说倒霉,裴洹居然也在。 玄色暗纹锦服,庄重贵气,面如朗月,姿如青松,气度斐然,仅一瞥,也能见世家子的矜贵从容,还有高官者的乾坤内敛。 这个衣冠禽兽! 她已进来,不可能退出去,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福身,行礼之时双手叠起置于前,小拇指的神经像是受到什么刺激,没由来的抖了抖。 不该记起的画面涌来,又被她死死摁下去。 平日里,若无事,她绝对不会来打扰,是以她一出现,裴氏就知她有事,怕她因裴洹在场而怯于开口,主动问询她。 “雪姐儿,你可是有事?” 裴氏给了台阶,她赶紧下,低头回道:“确实有事,是李家伯母托我传话。” 她把事情一说,换成更为委婉的说词,淡化了李项,突出了冯氏,强调了他们母子的诚心。 “我想着这种事还是得先问过母亲,便先过来了。” 裴氏对她的规矩和懂事很满意,微笑着看向裴洹。 裴洹坐姿随意却优雅,一手半撑着头,另一手轻叩着桌子,凤眼半敛,却足够包容她,那娇怯的模样,乖巧的面庞,还有胆小的外露,无一不尽收眼底。 这女人明明想避着他,却还是为了自己的未婚夫不得不面对他。 一个护不住她,又利用她的男人,她竟然还当个宝! “李家有求,为何不亲自来找本侯?” 裴氏替她说话,“侯爷身份尊贵,他们应是怕打扰。” 她头更低,暗啐。 裴洹自然要给自己姑母面子,道:“他人都来了,何不请进来一叙?” 裴氏以为这是个机会,还当有利于李项和她,忙让人去请,还让她先别走。 她心下叫苦,却只能按下不表。 从玉清去请李项,到李项出现的这段时间,她可谓是度秒如年,每一秒都是煎熬,或许是她心虚,也或许是她多想,她总感觉那位侯爷在不时看她,目光极其恣意。 李项一来,她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提起气来。 裴氏有心抬举她和李项,主动问起冯氏,顺理成章让李项接过话,转达了自己母亲的邀请。 她想,以裴洹的为人,应该不会同意。 谁成想,裴洹似是考虑了一下,便答应下来。 “你们如此心诚,本侯也不能不给你们机会。”他凤眼睥睨着,落在她身上,“你也一起。” 她又想骂人了。 听听这人说的话,像是对别人的施舍一般。 但他语气很淡,淡到没有丁点个人情绪,仿佛根本不愿让人看出他们之间的对,更不想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她想,自己应该平常心,与他一样,且当那事从未发生过。 裴氏觉得他的提议很合理,因为她是李家未来的儿媳妇,也是这件事的参与者。 李项也没有任何怀疑,还以为裴洹指定她,是顾及他们未婚夫妇的关系,已将他们视为一体,心里那丝隐晦的担心消散了些。 这一路他赶得急,又有几分压力,额头出了些汗,背过身去取出怀中的帕子擦拭。 锦蓝色的锻布,上面绣着竹子,精美生动。 裴洹见之,凤眸略暗,他袖子一摆,似是不小心扫到未喝完的茶,茶杯被拂倒,沾染到他袖子上。 李项有心示好,赶紧过去,递上自己的帕子,“侯爷,您快擦一擦。” 他头也未抬,随手接过帕子,擦了两下后捏在手里,“无妨,本侯换一身即可。” 说着,人跟着往外走。 李项想要回自己的帕子,又转念一想,一方帕子而已,若是自己开口要,难免显得小气,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苏听雪小声提醒他,对他做着口形。 他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提。 他的想法,苏听雪大抵明白,倘若没有那件事,哪怕是舍去一个定情之物,她也不会计较,然而此一时彼一时,由不得她心存侥幸。 她咬了咬唇,下定决心后追出去。 裴洹听到身后的动静,薄唇扬起完美的弧度。 “侯爷。”她堵在他身前,粉面泛着白,杏眸隐有水光,娇娇怯怯可怜无依,一副胆小怕事又不得不出头的样子,“那帕子是我送给李公子的……” 这副样子,与她不得不给自己纡解时一般无二,装着可怜,卖弄着胆小,以为他会心生怜悯,却不知正是她如此做派,才勾出他心底的阴暗,只想狠狠欺负她。 “本侯忘了。” 他不是忘了,而是故意。 李项一把帕子拿出来,他就认出上面的绣工与先前她给裴氏送的那些东西一般无二。 “伸手。” 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手,像是在乞讨。 他目光如蛇,紧盯不放。 将帕子递过去时,指腹划过她柔嫩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无 蛇性本淫他亦如是。 须臾,她像是被蛇咬了一口。 又痒又怕,全身发凉,好险没有失态,也没有吓得把帕子扔出去,下意识退后好几步,低着头,死死地攥着,自己给自己力量。 视线之下,男人玄色衣摆上的暗纹映入,延绵的卷草,勾勾缠缠的,仿佛看不到头,也望不见尾。 一如这人的心思,猜不到,也琢磨不透。 未知的恐惧才更让人害怕,害怕突如其来的变故,害怕自己现有的一切被打破,害怕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 她惊疑着,表现出来的却是娇怯。 很快,这抹玄色被男人修长的腿带动着,晃出一道流畅优美的弧度后,从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紧接着,另一道青色的衣摆出现。 “听雪妹妹,你……”李项有些不赞同她的做法,担心她的计较和失礼,会导致裴洹的不喜,“你委实不必如此。” 她也不想这样。 “李大哥,上回我大姐的丫鬟诬蔑我不成,闹得家里不得安生的事你是知道的,却不知在那之前还发生过一件事。” 那次的事李项已从苏凝霜口中听说过,他面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苏听雪见之,不免有所思。 她说完之后,点出事情的关键,“当时那盖着笸箩的绣绷上,正是我给你的帕子,好些人都看到了,若是被人知道那帕子到了侯爷手上,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原来是这样。” 李项喃喃着,心生些许异样,说不出来的古怪。 她余光瞄到裴氏过来,越发郑重其事,“侯爷是何等人物,要是被人误会,岂不是名声有损?我身为苏家人,哪怕是拼着让他不快,也万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揣测说道。” “你说的没错,侯爷一时忘了的事,合该出言提醒。” 裴氏说着,人已到他们跟前。 她自然不会怀疑自己那身份高贵的侄子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只以为是随手为之,忘了归还而已。 “雪姐儿做得很好,侯爷不会因此生气。” “母亲……” 她羞赧着,越显楚楚动人。 李项被迷了眼,心里那点古怪已然消失不见,私心想着她宁愿冒着得罪那位安平侯的风险,也要把送给他的帕子要回来,可见对他有多看重。 “听雪妹妹,若有下回,这种事你该让我出面才是。” 她笑笑,并不提先前的事。 他毕竟是自己以后要相伴一生的人,她愿意在人前给他足够的面子。 “是我鲁莽,我下回一定记得。” 他们有来有往,有商有量,彼此亲近体恤,让裴氏很欣慰。 夫妻之间,若能如此,已是难得。 李项也很欣慰,欣慰于苏听雪听他的,又懂他。 当着他和裴氏的面,苏听雪建议道:“当日画舫出事,想来大姐和二姐也受惊不小,若不然也请她们同往。” 他略一思索,点头。 一是给她这个未婚妻脸面,二是理确实是这么个理,上次登门道歉,只冲着裴洹,他事后想想觉得不太妥当,所以这次还是把该请的人都请去,免得别人说他为人势利。 这些说定后,便没有她的事,她识趣地告退。 她走远之后,李项才忽然记起,那帕子她没有还给他。 他暗道,她一定是忘了。 …… 垂柳已回,人就在门口等着。 当她的身形一现,赶紧迎上来。 那神神秘秘中又透着兴奋的模样,说是幸灾乐祸亦不为过,一关上门,迫不及待地告诉她此行的结果。 “姑娘,奴婢依着你的吩咐,先去找锦娘,锦娘寻了三家医馆药铺辩认那些药渣,两家说药渣虽不全,但若是女子服用,有暖血温经之效用,应是用于治疗宫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