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春台皱着眉,下意识去看樊姨娘。 樊姨娘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还有明眼人都能看出的心虚,“老爷,三姑娘打小身子不是很好,许是她受了风,或者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她的解释不仅没有让人释疑,反倒弄巧成拙。 苏春台不自由咬了一下牙关,然后朝苏怜风伸手,“拿出来。” 苏怜风惊愕不已,“父亲,我没……” “你若不交,为父就让人搜!” 这样的苏春台,她也没有见过,比之先前看到动怒的裴氏还要惧怕,下意识后退两步,与扑过来的樊姨娘撞到一起。 樊姨娘的身体都在抖,声音发颤,“老爷,这事是二姑娘做错了,她可是您的女儿,还有大公子,他们都是您的亲骨肉,您不能这么对他们!” 她的乞求,还有苏春台的态度,让裴氏生疑,遂不动声色地给玉清递了一个眼神。 玉清心领神会,看似去扶人,却故意拉拉扯扯。 “樊姨娘,二姑娘,你们这是做什么,是想置老爷和夫人于不义之地吗?樊姨娘,你快放开二姑娘,二姑娘,你身子怎么抖成这样……” 她小动作不断,直到那小瓷瓶从苏怜风的身上掉出来,咕咚咚在地上滚动着,急得樊姨娘一下子松手,手还没有碰到它,它已落入男人的掌中。 苏春台拿着它,拉开瓶口的木塞。 一瞬间,奇异的香味散开。 他细细地嗅着,风流儒雅的脸须臾色变,变得阴沉古怪。 作者有话说: 无 要他的命“你别哭了 这个味道他记得。 二十年前的他结识了还是卖花女的樊姨娘,樊姨娘与他见过几回后,邀请他去自己家中观赏早开的荼蘼花。 那时的他自诩风流,享受着姑娘们的爱慕,最是怜香惜玉不过,不忍伤了少女的心思,便与对方一同前往。 也就是在那一日,他闻到过这个味道。 后来的事似乎是水到渠成,这么多年来他也一直以为是自己年少不经事,血气方刚没能控制住自己。 他将木塞塞回去,死死地攥着,紧抿着唇,盯着樊姨娘。 樊姨娘不敢与他对视,心下叫着苦,又急又恼,恼女儿不知事,给自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老爷,这事千错万错是妾的错,您要怪就怪妾,莫要迁怒大公子和二姑娘。” 她故意提起自己的一双儿女,无非是想暗示他,当年的事是她不好,但时过境迁,她已为他生下两个孩子,他便是看在儿女们份上,也应当不追究。 苏春台何尝不知这一点。 他气恼过后,也很快冷静下来。 事到如今,当年的事哪里还有质问责怪的必要,但今日之事,却是必须要有一个说法。 “说吧,这东西哪里来的?” 樊姨娘松了一口气,又提起一口气,“是妾不好,每每闻到这香味便想起一些过往,也就一直没忍得舍掉。二姑娘以为是寻常的花露,她便拿去用了。” 哪怕是到了这个地步,她也还不忘表现自己的深情,顺便给裴氏添堵。 裴氏听到这样的解释,心生几分难言的情绪,有不屑,也有不痛快,冷哼一声,“她若真当是寻常的花露,岂会只在去见雪姐儿的时候再用,又岂会提前服下解药?解药也是你给她的罢,你又如何解释?” “夫人,您息怒,这事确实是妾不好,妾告诉二姑娘,这花露味道好闻,可闻多了身子会有些不适,让她用之前服下解药,便能安然无恙。” “没错,就是这样的。”苏怜风赶紧附和,“母亲,我真的不知道这花露那么厉害……” 裴氏摆了摆手,“别说了,我一个字也不信。” 她转头看向苏春台,冷艳的脸上是毋容置疑的坚定,“老爷,你信吗? 苏春台也不信。 “后宅之事,夫人做主即可。” 有他这句话,裴氏也就不客气了。 “禁足三个月,每日抄《女诫》二十遍。” 这是对苏怜风的惩罚。 又睨着樊姨娘,“至于你,按说提脚发卖了都不冤,念你生了大公子二姑娘,罚三年月钱罢。” 这样的惩罚力度,已是给了苏春台最大的面子。 苏春台心知肚明,与她一起出了西院后,惭愧地道着谢,“有劳夫人了,雪姐儿那里我不便去,还请夫人多费心。” 她还冷着一张脸,眼神却是缓和了不少,“这是我的分内之事,你无需客气。” 虽说近日他们的关系有了些许的走近,却还是疏离,行至分岔道,一个要去看苏听雪,另一个则要回前院。 相顾无言后,是分道扬镳。 她忽地想到什么,略显迟疑地提醒,“你也闻了那花露……” “我闻得不多,无碍的。” “若你难受,可以去别院。” 苏春台闻言,却是苦笑一声,“夫人是不是也当为夫是那等放浪形骸之人?” 这话裴氏不好接。 那别院中养着被他赎身的花娘,旧的去了,新的又来,这些年几乎没怎么断过,此等行径作为,不是放浪形骸是什么? “她们都是可怜人,与我非那种关系,若寻到归宿去处,我便会放她们离开。” 竟是如此吗? 她着实有些意外,又隐约觉得应该信他,甚至还想到了缘由。 “是因为红姨娘?” 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脸上的苦涩更深。 “我是不是很可笑?” 曾经他也想过,有朝一日会娶一位合心意的妻子,才子佳人成就一段风流佳话,却不想未成亲就有了庶长子。 那时他便知道自己的婚事不会顺遂,这辈子都不会有与自己情投意合的夫人,索性破罐子破摔,接着又纳了杜氏。 后来遇到红梅,更是为博美一笑一掷千金,倾尽所有的心力财力,似入了魔障一般不管不顾,最终抱得美人归。 再后来如繁华梦一场,醒来后只觉一场空,空得他的心像是被人挖了一块,成日浑浑噩噩。 他没有回头,脑海中却清楚浮现出裴氏的脸。 犹记得成亲那一日,他才像是活过来了一些,在见到新婚妻子的第一眼,他告诉自己不能再犯浑,当好好与她过日子,然而她对他的讨好不屑一顾,他只能尽量不碍她的眼。 她没有笑他,而是心情复杂。 “我等会让人给你送些冰。” “好。” 两人背道而行,渐行渐远。 远到快要看不见,她却鬼使神差般转身,望着那儒雅潇洒的身形,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 苏听雪折腾到快天亮,迷情露的药力总算是散去。 她出了很多汗,也用了不少冰,冰包在布里面敷着她的额头,透骨的冷刺激着她的理智,让她始终没有完全失去清醒。 当情潮涌来时,她只有生熬,熬过了一波又一波,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整个人像是被搁浅的鱼,承受着热浪的不断拍打。 而裴氏等人,一直守在外间,直到她开口唤人。 “母亲,母亲,垂柳……” 裴氏和垂柳立马入内,看到她杏眸已完全清明,人也坐了起来,皆是一脸欣慰。 一番清洗收拾后,她整个人才算是清爽。 庄嬷嬷端来人参鸡汤,温度晾得刚好。 裴氏看着鸡汤,淡淡地说了一句,“给老爷那里也送一碗。” 或许是看出苏听雪眼中的疑惑,将西院发生的事一说,“樊姨娘育有儿女,又是良籍,不能随意发卖。风姐儿是苏家的姑娘,更是不能传出什么不好来,否则对你也有影响,你不会怪我罚她们太轻吧?” “我怎会怪母亲?”她红着眼眶,身体还带着疲惫与虚弱,“母亲处处为我,我都知道,纵是亲娘,也不过如此。” 一句“纵是亲娘,也不过如此”,听得裴氏的心都热了起来。 有女如此,还有何求? 一把搂过她,瞬间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空虚都被填满。 庄嬷嬷见之,别过脸去抹眼泪。 一时之间无人说话,却一室的温馨。 良久,裴氏将人放开,好生叮嘱一通后,看向还守在外面的秋女,道:“我瞧这丫头是个好的,以后你就留在身边。” 苏听雪没有拒绝。 在外人看来,秋女是她带进府的,又对她的事上心又尽心,若能放在跟前侍候,必定会忠心不二。 裴氏又交待了垂柳和秋女一番,还把玉清给留下,这才带着庄嬷嬷离开。 苏听雪看了看秋女,什么也没说。 她是真的很累,身体的乏力让她只想好好睡一觉,至于其它的事,还是等她睡醒之后再说。 这一觉睡得极沉,也极长,醒来时天色已经泛灰。 灰蒙蒙的天像是要塌了一般,让她恍惚起来,不知是前世今生,还是面临末日,好半天清明回笼,感觉身体还有些无力酸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