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一层人情在,司徒旭对待林昭的态度自然亲近了不少。 林昭自然也感受到了司徒旭态度的亲近,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若没有发生明康公主这件事的意外的话,想到前不久三人还一起走进这荣王府,如今,那个言笑晏晏的人,此刻却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一股戾气便又差点冲破了她压制的理智。 林昭用力方才压下那股戾气,看向司徒旭,缓声道,“世子经常来往北疆,肯定知晓不少审判细作的手法。阿姐之死不能就这么算了,除了郑家,肯定还有其他人参与。” “孤想求世子伸出援手,顺着这条线,替我将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说着,她看向一眼宇文墨,眼神很阴沉,意思很明显,“一个个,都揪出来!” 司徒旭立马明白了林昭的暗示,他本想说什么,但看着林昭这般状态,想了想,还是没说,只点了点头。 拉入了司徒旭这个外援,林昭立马目光锐利得看向身旁的林霄,一字一句道, “林中郎!我要你做一件事,你可敢?” 林霄一愣,他立马意识到,昭王要他做的事情绝不简单,甚至可能违背雍国律令天子法度。否则,昭王大可以直接吩咐,而不是问他敢不敢,这是一种试探,也是在逼着他在她和天子之间,做出抉择。 若选择天子,大可拒绝这件事,但自此以后,昭王府怕是没自己的位置了。若选择昭王,则意味着再也回不去宫中了。 按道理,他作为虎贲中郎将,他首选当然是天子。 可想到当初天子让他护卫昭王时,对他说的那番话“意有所指“的话,林霄明白自己早已别无选择。在明康公主出事之前,他没有选择;如今,明康公主出事,还是因救昭王而死,这本身也算自己的护卫失误,他更是没有了选择。 而且,看着昭王此刻盯着他的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承载着整个黑夜的眸子,林霄忍不住心中一凛,刚刚昭王的崩溃他是看在眼里的,可即便如此,此刻的昭王依然能够如此理智得逼迫自己选择,这是何等可怕的心性。 这样的人,自己若一旦拒绝,怕是不止没有了自己的位置那么简单了。 林霄不再犹豫,直接单膝跪地道,“但凭殿下吩咐。” 林昭对林霄的选择没有任何意外,因为这本身就是她此刻说出这句话的目的,她就是要通过这件事把眼前这个“霍去病”一样的大将绑在自己身边。 因为林昭发现,武德帝是对的,她的确错了,大错特错了。 错在过于正直过于善良过于遵守规则,以为凭借这一套就能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生存,甚至实现自己的目的。 错在以为所谓的权力游戏,是一场“程序正义”和“规则之内”的游戏,哪怕知晓这里面有着无尽的血腥和杀缪,也下意识的觉得,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杀人,只有必要的杀缪。 明明读了那么多史书,明明知晓那么多悲惨的案例,依然抱有如此天真的幻想。 现代社会培养的那一套价值观,困住了她自己。 哪怕是当初在朝堂的那场看似胜利的反驳,也不过是利用朝堂的规则缝隙而已。 当时的她得意洋洋,此刻却只觉得自己像个小学鸡一样,只争得了口头上的胜利罢了。 虽然,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胜利。 但也着实可笑! 可笑至极! 在这个大家都在比烂,比谁更没有底线的权力角斗场里,根本没有人会在乎你那点可笑的“正直”和“原则”。 所有的一切都是演出来的;你也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正直”和“原则,因为当你成为那个最终胜利者以后,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相反,如她这般守规矩,只会被视为软弱可欺,被当成无能的表现。 否则,怎么会连个地方世族,都敢刺杀她! 可以说,明康公主因为救他死亡这件事,几乎彻底浇灭了她的幻想,也扼杀了她内心深处最后一点属于“现代林昭”的优柔与良善。自此以后—— 林昭看向跪在地上的林霄,淡淡得想道: 或许终有一日,她会活成一个和武德帝一样的人吧! 一个被权力彻底异化,将情感与道德都置于天平上衡量的……真正的“孤家寡人”。 神奇的是,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林昭感觉难过,反而只觉松了一口气。 那种轻松就像终于甩掉了自己身上的道德包袱,可以纵身奔赴黑暗深渊了,内心除了悲凉和平静,再无其他。 “好,林中郎,你即刻前往昭王府,调集王府所有护卫,封锁荣王府所有出口,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说着,林昭又重复了一遍,“记住,是任何人,明白吗?” 待看到林霄应下,她方才看向又想反驳她的荣王林璋,直接冷声道,“凡是妄动不听从者,便是刺客同谋,一律按刺杀公主论罪,杀无赦!” 此话一出,殿内太子百官们立马喧哗起来,抗议不断! “林昭,你大胆!你连孤也敢囚禁!孤可是太子!” “二妹妹,你过了!” “昭王,你这是越权,我等必上奏陛下!“ “对啊,昭王殿下,三思啊!臣等知道你内心悲痛,但有些事可不能做啊!” ……… 对于这些声音,林昭统统把它们归结为噪音,林昭并不理会他们,只看向林霄,静静得等着他的应答, 林霄深吸一口气,哪怕早知道昭王要他做的事必然不简单,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件事,私兵包围另一个王府,几乎等同于叛逆啊,别说昭王只是一个刚回来的女性亲王,就是太子敢干这样的事情,也可能惹来帝王大怒,太子之位不保。 昭王疯了吗? 然而,他看向林昭,那双坚定的眼神却在明晃晃的告诉他,她没有疯,不仅没疯,还冷静得很! 林霄呼吸一滞,最终还是抱拳应声道,“属下领命!” 四个字出口,再无后悔的余地。 随即,他立马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出殿门,快速的朝着荣王府外而去。出了府门之后,更是直接骑马,快速的奔袭到不远处的昭王府。 很快,他便带着那一千虎贲卫,再次回到了荣王府,将整个王府围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而此刻,将后续事情交给司徒旭和穆兰的林昭,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郑家的别院! 身上明康公主的血还没干呢,她自然要提前送一波仇人先上路! 这是林昭第一次踏入这样一个压抑到几乎连空气都粘稠的地方。 与荣王府那座尚存喜庆,依然布满着红帷幔的府邸不同,这个郑家别院,她甫一踏入院门,便觉得一股衰败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明明院子打扫得很干净,院落里面甚至还种植了不少花草,但或许是因为已接近夜晚,又或许是因为院子里几乎没见到一个仆从的原因。 此时此刻,看着屋檐上挂着的白布,以及那在风中不断晃动的白色灯笼,一切都只让人感觉到死寂和压抑。 林昭漠然得看着这一切,她身上那身沾满了明康公主血液的衣裳,尚未更换。深褐色的血液,在惨白的灯笼光照耀下,在青色的衣衫上触目惊心,反倒与此刻的场景格外的呼应。 示意留几个人守着门外。 林昭直接带着人,快速的朝主院走去。就在她以为整个别院里,可能都已经没人了,没想到她还没有踏出几步,一个穿着白色麻衣,提着灯笼的老仆从就从一遍的檐廊中走了出来,他年龄应该非常老了,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股老年人特有的嘶哑。 “客人来了,夫人已经等候多时,请吧!” 林昭脸色漠然,没有说话,任由老仆带着,走到主院正厅。 那里,已经布置成了一个灵堂,堂内点满了烛火,白色的帷幔更是如同鬼魅一般,在烛火摇曳中不断翻涌。帷幔的中央,是一具硕大的漆黑棺椁,棺椁的前方,则摆着两个灵位,一个写着“郑府嗣子讳才”名字,一个写着郑门萧氏。 一个老妇人一身缟素跪在灵堂前,背对门口,沉默得一张又一张的往火盆内放入剪好的纸钱。是的,在这个庶民连纸都没有见过的年代,世族已经开始用纸钱代替金银币帛,用作葬礼的祭祀了。 毋庸置疑,此人就是郑才的亲娘,郑家的萧夫人! “来了!”萧夫人听到动静,却并没有回头,只声音平淡的道。 林昭冷漠的看着这一切,按道理此时此刻,她最应该做的是一剑刺过去,让眼前这个凶手之一上路。但林昭并没有这么做,死太简单了也太便宜她了,死了以后无知无觉,不过一瞬间的事情,而且,林昭着重盯着那个写着萧氏的灵位看了一眼,于眼前的萧夫人而言,杀了她怕是正合了她的心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