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王同去。” 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对着那黑暗中的阴影,林昭直接深深一揖, “儿,领旨!” 随即,扭头转身就要离去。 看着那个丝毫没有犹豫的身影,武德帝忍不住又叫住了她,他看着林昭,不禁再次凛声质问道, “林昭,朕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后悔做这件事吗?你可知自己踏出这一步的后果?这个皇位你不要了吗?你不是一直野心勃勃,不甘于性别的限制吗?你应该清楚,只要你放弃复仇,立马就可以用这件事,去王家要上足够的好处。届时——。” 武德帝的声音缓慢而锐利,彻底剖开了这件事背后的温情,展露了里面赤裸裸的权力逻辑。 “你将不再孤立无援,王家会承你的情,甚至成为你的后盾。你甚至不必再去拉拢那些卫朝旧贵,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借王家的力量,在朝堂扎下根,徐徐图之,积蓄力量。就连你包围王府这件事,王家都可以替你说情,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哪怕你想要的女子为帝这件事,王家都能帮你引导舆论。 这些可都是你最迫切需要的。将一切事情利益最大化,方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林昭,你告诉我,你真不心动吗?” 林昭刚迈出的脚步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承认,父亲,你刚刚所言,让我有一瞬间的犹豫。正如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我当下最迫切需要的。这些诱惑,这些利益,也足够让我心动。可是——” 她回过头再次看向武德帝的方向,话语逐步变得坚定起来,“在坐上你这个位置之前,我首先是个人,一个有底线的人,哪怕事实证明,在处理郑才这件事上,我的确可能错了,我错估了自己的虚弱,也错估了人性的癫狂。我恨自己,当初为何没有如你所言,直接将郑才杀了。所以,我马不停蹄得去了郑家的小院,我亲手杀了那个女人,郑才的母亲,萧夫人。我的手上最终染上了鲜血。” “可即便如此,我依然是个人,我做不到用长姐的死,去换取那些所谓的利益。” “或许,终有一日,我还是会成为你一样的人。”林昭缓缓说道,“一个被权力彻底异化,将情感与道德都置于天平上衡量的……真正的“孤家寡人。那个时候,我可能会接受这些诱惑。可在这之前,我做不到!” “做不到,便是做不到!” 林昭的“做不到”三个字,明明声音不大,却在殿内回荡久久不息。 武德帝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他看着林昭脸上的表情,看着她的逐步坚定,沉默了许久,最终沉默的长叹了一口气。 最终,他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对她道, “既如此,那就去吧!” 林昭沉默转身,不再停留。 王家,澹怀堂 王家家主王鲁斜倚在榻上,心中没来由得涌现一股烦躁,连平日须臾不离手的羽扇也搁在了一旁,只觉得胸中七上八下,总是安不下来。 他抬头,试图欣赏自己书房挂着的那副最喜欢的王羲之《快雪时晴帖》,想要借上面那飘逸超然的字意,好让心平静下来。 可不知为何,看着那些飘逸飞扬的字迹,日常都是心情放松的他,此刻对着那些跳跃的字,却只觉得一团凌乱,每一字都充斥着对他的排斥,根本看不进去。 脑海中,更是不受控制般回想起今日荣王府内,那回来的昭王突然向他投来的一瞥。 今日,因为林昭几乎自掘坟墓的围府动作,他和宋轶几人面上忧心忡忡,其实内心无不是暗喜,此事一出,只要稍加运作,他们几乎可以保证,让这个突如其来的昭王,再不构成威胁。 所以,不管是宋轶,谢元还是他,都心照不宣,不曾强势阻拦她的动作,反倒存有几分纵容之意,他们就那般看着,任由她一步步滑入那个自己亲手挖掘的深渊。 甚至,看到林昭再次回到荣王府时,王鲁甚至还好心情得想了一下,天子派来收拾残局的人,还有多久会到呢。 结果,抬眼就与昭王对上了眼。 那是怎么样一个眼神,王鲁忍不住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那完全不像一个少年人该有的,跟和他上次在朝堂看的昭王也完全不同。空洞、沉寂、冰冷,彷佛透出那些眼神的不是眼睛,而是幽暗而深不见底的深渊。 更可怕的事,里面没有明显的杀意,甚至连愤怒或仇恨都没有,有的只有空洞和凌冽。可偏偏如此,才让人更觉得可怕。 众所周知,平静的疯狂,才是最极致的疯狂。 当时,他被这个眼神瞥了一下,只以为不过是巧合,自己恰巧与林昭眼神对上了,并没多在意。可如今,再次回到府邸,回到自己住的澹怀堂,再次回想这件事,却怎么想都怎么不对劲。 她为何会突然看向自己? 王鲁自诩自己并没有明着得罪昭王。巫蛊之事,也不过是让依附自己的御史、博士等人出面而已。唯一的可能就是兰亭会集,自己并没有给昭王发请柬。可昭王利用他的场地,给自己拉拢人才,还利用他们王家,赶出了郑才,那是一点亏都没吃啊。总不能因为一个请柬,就恨上他了吧? 至于此次荣王大婚时,刺客事件发生后,几乎所有人都默契得任由刺客行刺林昭,太子等人更是阻拦了医工和护卫的步伐,等事件无可转圜时,才假惺惺得回到了和乐殿,导致明康公主惨死。这可能的确惹怒昭王,但昭王最恨得难道不是太子等人吗?为何却只盯上了他? 王鲁无法理解。 难道是因为今晚昭王要围府时,自己顺应大众说了一句阻拦的话?不对,若那样的话,昭王也不该只盯着他。而且,她那眼神里的东西,远不是简单的迁怒,更像一种…锁定,就像老虎确定了猎物,只待时机发出最后一击一样。 王鲁忍不住从榻上起来,背着手思索其原因来。 突然,他的目光注意到自己书房里的一个玉色镇纸,那是一只玉兔,由整块青色玉雕琢而成,微微透亮的玉色中带点棉白,形态憨拙可爱。这是他女儿王昭仪在年初他寿辰时,特意派人送来的贺礼,取玉兔捣不老药典故,只为贺他康健永寿。 女儿有此孝心,本是好事。但看着这个玉兔,他冷不丁又想起当时收到玉兔时,里面夹杂的另一个消息。 一个胆大包天到让他当时都惊出一身冷汗的计划。 谁能想到呢,天兆显现,预言女帝之事波澜还未息,人心惶惶之时,她这个速来傲慢且有点小聪明的女儿,竟窥探到了武德帝的动作,然后瞒着他,悄无声息地动用了他在宫中埋藏多年、至关重要的一颗棋子——黄女官,想把这个所谓的天兆预言的未来天子扼杀在萌芽中。 当时,看到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时,他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真的又惊又怒。惊的是这个女儿胆子竟然已大到这个地步,敢公然在天子眼皮子底下耍手段;怒的是,这个女儿竟连商量都不跟他商量了,就擅作主张做出了这样一个可能颠覆整个王家的决定。 这让他不可避免得又想起,这个女儿摔了女则一书,骄傲的宣布自己要成为第二个冯太后的事情,一样的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一点都不像个世俗眼光里温柔娴静的好女儿家。 当时,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命人迅速处理首尾,切断王家和黄女官一切暗地里上的联系。 及至后来,黄女官全家被诛,满门抄斩,线索似乎就此断绝,昭王也顺利回到了洛京,他那女儿王昭仪却丝毫无损,王鲁还松了一口气,只当天子没有查到这件事上她的手段,此事也可以暂时揭过。 接下来,只要他将昭王这个人打压下去,此事便永远不会有人再提起。 说起刺杀昭王,王鲁忍不住想起了今天这场针对昭王的刺杀。表明来看,这场刺杀,似乎是郑家主使的,可郑家在洛京毫无根基,如何能够在荣王府搞出这样一场刺杀。除非—— 王鲁的瞳孔一缩,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难道…难道明康公主之死这件事,背后除了郑家之外,竟还有还有他那愚钝的女儿的影子。她策划了当初黄女官一事不成,又打算来第二回,再次对昭王下手了,然后误打误撞杀了明康公主? 若真如此…… 想到昭王回来时,带回来的那具明显是郑家人的尸身,王鲁浑身一颤,以昭王此刻恨不得杀尽背后所有人的样子,他猛地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惊惧——他那女儿,怕是危险了。 不行,王昭仪不能死。 四皇子今年才八岁,若没有母亲在宫中周旋,那样一个半大孩子如何在那吃人的宫里活下去?那可是他王鲁的外孙,也是他们王家延续顶级世家荣耀的希望,决不能因为这样一件事折在里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