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仪彻底被骇住了,她看着眼前的林昭,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最后,她妥协了。 因为王昭仪完全无法忍受自己死后,尸体还有以哪种方式被人观赏,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容忍这一切。 哪怕明知道,林昭只是在威胁自己,她未必真会这样做,天子也绝不可能让她这样做,王家人也不是死的。 可万一呢? 她扭头看向铜镜,看着自己拿娇媚的容颜,自己那么美,怎么能够以一个那般狼狈的姿态落幕。就算死,她也应该美美的死去! 再说了,当初本就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如今计划失败了,凭什么只有她和郑家几人付出代价?她比林昭更想找出那个幕后之人,可惜一直没有线索。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王昭仪坦言道。 林昭眯起眼,审视着这句话的真实性,不过想到自己从郑家那里得到的东西,再联想宇文墨的谨慎,这也不无可能。 “那人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当初是我指使黄女官杀你这件事,突然派一名宫女给了我一封信,上面画着一枚金簪,那是我给黄女官的信物,以此为契机威胁我配合他的动作。当时吾也觉得那是个杀你的不错机会,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信呢?”林昭问道。 “你觉得这么重要的把柄,我会留着?” 林昭沉默了,“那名宫女身份你总该查清楚了吧?以你这般的骄傲,孤不相信你会对自己被威胁毫不介意。” 王昭仪脸上扯出了一抹傲慢的笑,“自然,敢利用吾,也得做好被吾反噬的准备。可惜了,那人行事不是一般的谨慎,吾派人盯着那宫女许久,却始终没查到她背后之人。” “那宫女身份呢?” “那人的身份,我不说,你大概永远猜不到!”说到这里,王昭仪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甚至近乎残忍的笑容,“那宫女不是别人的人,正是你的母妃武贵妃披香殿里的一名侍女,而且,还颇受你那母妃器重呢? 昭王,你说,这世间是不是很好笑,哈哈——子杀父、母杀女,夫杀妻,大家都杀成一团。” 林昭并不为王昭仪的话所动,她对武贵妃本就没感情,只淡淡道,“名字?” “兰香!” 林昭得到这个名字,就想转身令人去抓人时,王昭仪下一句话,让她顿住了脚步。 “你抓不到她,她死了,你哪怕现在过去,也是连一具尸体也看不到。” 林昭看着王昭仪,“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我倒是想做,可惜没来得及!察觉事情有变,我第一时间就想把她控制住,撬开她背后的那个人,谁知道她倒比我想得还‘自觉’。两个时辰前,有人发现她死在了房间里,自缢而死,死得干净利落。” “尸体呢?” “毁了,一把火连房间带尸体,烧得干干净净!”说完,王昭仪看到了林昭眼中的愤怒,突然笑了起来,“你不会以为那把火是我放的吧?哈哈哈——”她笑了起来,“你觉得我有必要多此一举吗?那把火一放,我反而更容易暴露不是?” 这倒是。林昭瞬间冷静下来。王昭仪就算再傲慢愚蠢,这点利害关系还是懂的。 杀人灭口还有可能,但放火烧尸,却不太可能,因为这多此一举的动作反而更容易让她暴露。 再联想到两个时辰这个关键节点,恰是她遇刺之时,时间如此精准,手段如此狠绝。 林昭只思索了一下便推测出,这怕又是宇文墨的后手之一了,先杀人,后毁尸灭迹,彻底毁掉自己与这件事的线索。很显然,无论计划成功失败,这个名叫兰香的宫女都已是一名弃子。 想从王昭仪这里,抓到宇文墨这个幕后主使的把柄,显然已是不可能了。 想通了这一点,林昭并不打算耗费时间,继续跟王昭仪对峙下去了,她最后看了眼前的王昭仪一眼,直接喊了一句张永。 很快,等候在外面许久的张永,便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内侍,手上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三样东西,分别是匕首,白绫和毒酒。 王昭仪看着这三样东西,便知道自己最后的时间,终于到了。 然而,看着张永,她还是忍不住道,“陛下就没有什么话对我说的吗?” 张永看了一眼王昭仪,又看了一眼昭王,见她并没有阻止的意思,最终还是说出了陛下最后的那个判决,“娘娘,陛下口谕,昭仪王氏,肆意妄为,心肠歹毒,谋害昭王,害死公主,证据确凿,着——赐死!” 说着,他示意后面跟着的小内侍,将东西呈到她面前,“娘娘,请吧!” 王昭仪怔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了过来,她看着眼前的东西,看着看着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笑声从压抑到放纵,充满了荒诞与悲凉。“肆意妄为,心肠歹毒!哈哈哈——”她一边笑着一边重复着那八个字,“原来在陛下眼里,我王璇,竟是这般不堪啊!” 说到最后,她却再也笑不出来了,眼中只剩泪水。 林昭忍不住也为此感到悲哀,在她看来,古代宫廷女子是最为悲哀的,无论出身多么尊贵,都难逃被上位者物化。 出身差一点的,为了活得好一点,更是只能向上位者曲意逢迎,一辈子被人当成玩物,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不得自由。 王昭仪固然是她的敌人,双手也沾满鲜血,但也何尝不是这可悲的一部分呢。 然而,林昭的这番怜悯对于王昭仪而言,却是莫大耻辱。 她看着林昭,冷笑道,“你以为你的结局就会比我好?不,你只会死的比我更惨!真以为这冰冷的皇宫里面会有温情? 真以为天兆出来了,你就能挣脱这世间女子的枷锁,为所欲为? 我会在下面等着,等着你被众叛亲离,等着你被这世间所有人敌对,等着你被这无情的权力吞噬碾压,和我一样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也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她便迅速拿起托盘上的匕首,寒光一闪,直接猛地插入自己的心脏。 动作快的惊人,决绝得惊人。 殿内死寂了一瞬。 不过片刻,王昭仪的身体便缓缓倒下,软倒在了梳妆台上,鲜血迅速染红她身上的华美衣袍,就像开出一朵血色的花。 那曾经盛满华贵珠宝首饰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染红的血迹。那双曾经愤怒的盯着她的美丽眼睛,也终是闭上了。 殿内弥漫的血腥味,很快盖过了她青衣上那股浓厚的血腥味。 林昭看着王昭仪死去的尸体,闭了闭眼,心底极其复杂,既有报仇的解脱,也有一种再次杀了一人的茫然。 王昭仪最后那句话,更是犹如梦魇一般,在她耳边回响久久不绝。 但很快,林昭就敛去了心头的思绪。萧夫人死了,郑家萧家全族被诛已是既定事实;参与其中的王昭仪也死了,这一次她不仅替明康公主复了仇,也替自己替原主复了仇。 她的眼前彷佛呈现出了一个染满血的账簿,萧夫人、郑家、萧家、王昭仪,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然后被她一一打上了一个x。 最后,整个血色账簿里面,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名字。 ——宇文墨。 想到这里,林昭睁开了眼,她最后看了一眼王昭仪,随即直接对张永道,“收敛了吧!” 继而转身,离开了这个依然富丽堂皇的琦玉殿。 另一边的王鲁,本以为自己进宫这件事不会受到阻拦,却没想到,他刚到宫门口,还未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就被当值的执金吾校尉拦了下来。那校尉神色恭敬,神情中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直接道, “王公,陛下有旨,天色已晚,概不见外臣,请莫要让末将为难!” 王鲁自然知道,宫禁之后,按道理臣子是不可能再见到天子的。但韩晶等人能够出现在荣王府,还带来天子的旨意,这足以说明天子是开了宫禁的。况且,如今出了明康公主身死,荣王府被围这一系列事,王鲁自认为自己作为臣子,以担忧天子的名义叩宫门,天子按道理也不可能会拒绝。 如今,却直接被干脆利落得阻拦在宫门外。 这反常的一幕,更加重了他心中的疑虑,也让他拿本就忐忑烦躁的心,愈发难安起来。 看着眼前一脸冷漠拒绝自己的值班校尉,王鲁胸中瞬间涌起一股子火气。可他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了自己心里的怒气,毕竟,正如宰相门前三品官一样,执金吾校尉虽然不是什么高官,却是天子的心腹,他王鲁再位高权重,面对这样一个人,也不能真喊打喊杀。况且,人家只是执行天子的命令。 所以,哪怕心中十万火急,王鲁依然只能好声好气道, “校尉,老夫也是担忧陛下啊!”说着,他还上前,拍了拍校尉的肩膀,做出一副十足担忧的表情,语气沉重道,“今晚发生太多事情了,公主罹难,王府被围,臣担心陛下骤然遭此剧变,会身心受损。作为臣子,老夫岂能安坐在府中,如往常一样安睡呢?只求面见陛下,哪怕是去乾安殿外问个安,知晓陛下圣体无恙,老夫的心也能稍微安一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