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盯着眼前的人。这话明着听好像是为他着想,但只要稍微思索,就能听出其中的威胁之意,更可怕的是,他还在诛林霄的心。 因为林霄很清楚,自己这般明火执仗得逼迫,若崔漱玉等人被人困住了的话,还真有可能逼得幕后之人杀人以求毁尸灭迹。 但自己这边刚做此事,眼前的人就如此威胁,恰恰说明另一件事——他们急了!也就是说,崔漱玉几人的失踪,很可能真的和建州这群官吏有关。 如此一来,强逼真有可能让他们狗急跳墙!这无疑是很致命的。 想到这里,林霄心中已有决断,他缓缓收敛自己眼中的锐气,随即缓和神情抱拳对着周芒问道, “不知阁下?” “建州别驾周芒。”周芒笑了笑道。 林霄看了一眼眼前人的满目精光,淡淡道,“多谢周别驾提醒!” “中郎将客气了。”周芒看出了林霄的妥协,脸上笑容更深了,他单手向前一伸,做了一个和刚刚于剪一样的动作,“府中已备好茶水,贵客远道而来,总该先歇息一下。请吧——” 林霄沉默了一瞬,最终点了点头,没在拒绝。 很快,一行人便骑着马,走进了建州。 建州城内,和城外是截然不同的两处天地。 如果说,城外还属于关厢,到处都是低矮的屋檐,简陋的茶棚,车马店以及仓库等,偶尔还能够在这里面看到一两处神社或者小寺庙,道馆之类的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最繁华的地方,也不过是一些稍微体面一点的小酒楼茶肆,售卖着一些粗陋的饭食。 那么,城内便是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虽然没有洛京的等级森严,但青色的石板路上,也人来人往,多了几分繁华。 不过,很快林霄就发现了不对劲。 路旁的店铺虽然也在营业,看着热闹非凡,却少了几分烟火气。行人更是步履匆匆,纵有偶尔路过,对他们如此大阵仗的一行人感到好奇的,也不过匆匆一瞥而过,很快就低下头去,不敢过多注视。 这么一想,好像跟城外百姓们的反应也对上了。 林霄目光一动,却并没有立马出声询问,只暗暗将其记在心里。 待参加完了于剪安排的欢迎酒宴,以路途劳顿为由,谢绝了后续的邀约,被引至城中驿馆下榻。林霄这才立马让人将六子几人叫到了房间,安排他们便衣去查一下,城中百姓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子等人很快出去了。 最开始,他们试图向附近的小吃摊主打听。谁料,话才刚说出半句,那摊主就吓得脸色苍白,连连摆手,一副惊恐回避的模样。眼看着其他人的视线就要投过来,几人只好放弃了当街问询。 几人去巷子里面,敲门想要询问里面的住户,结果有的连门都不开;就算开了门,看着他们的模样,哪些人也是立马将门关上,一副唯恐避之不及得模样。 直到几人去了茶馆,试探性的想问一下茶馆伙计,在银子的加持之下,方才知晓其中内幕。 听到答案后,几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看着几人回来的模样,林霄直接问道,“怎么回事?” 六子最机灵,也最耐不住,立马压低语气,略带愤懑得答道,“大人,我等问了许多百姓,街边小贩甚至还有巷子里的住户,起初他们压根不想说,看到我就躲,还是我等拿出银子之后,茶馆伙计贪钱,这才才吞吞吐吐张了嘴。大人,这个真相怕是会让你大吃一惊。” 林霄看向他。 六子会意,立马道,“那建州百姓们不敢多看,是因为几年前城中出现过土匪。” “土匪?”林霄眉头微蹙,“说清楚一点。” “据说,三年前,城中突然来了一伙土匪。这伙土匪跟我们一样也骑着马,最开始似乎并不打算做什么,只在城中过一下而已。 但走到街道上的时候,一人不知道是好奇还是怎地,就一直盯着他们看,那土匪一惊,或许是以为自己暴露了,眼一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拔出刀,杀起人来。 听说,就那一次,这建州城就死了近十人,还有上百人不知所踪。特别是那个盯着他们看的人,直接被一刀砍头,死得格外惨。如今,那些失踪人的家人,都还没找到他们亲人的身影,那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那以后,这建州城里的人养成了这种见人就躲的习惯,特别是看到骑马的彪形大汉,或者身形壮硕之人,那更是能躲就躲!躲不过也会匆匆而过,根本不敢看人,就怕惹上什么麻烦。” “这么巧?同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林霄心一沉,继续问道,“可有人看过那伙山匪?” “没有,听说看过的人,都要么死了,要么不见踪影了!”说完,六子又补充道,“不过,那茶馆伙计说,前不久,余山那边又出了一群土匪,来去无踪,手段狠辣,已经袭击了好几个村落了,杀了很多人,也俘虏了很多人。” “不是说建州刺史如清君清廉至极,将建州治理得井井有条吗?为何还有匪患?”一名虎贲卫问道。他叫张远,是洛京周边的人,自小生活在洛京,还真从未经历过这些。 倒是六子不以为然,“那又有何奇怪,我小时候,家乡年年闹匪患,都不知道闹了多少年了。这建州周边本就多山,据说,还时常闹旱灾,最近已经近乎整月没下雨了,匪徒多也很正常。” 他的话语很平淡,因为对于他这样源自底层的士兵而言,匪患这样的事情其实很寻常。 毕竟,历经了前面晋朝末期以及五胡乱华那么长的战乱时期,哪怕如今战乱已平,深山野林里也依然免不了会藏着一小股强人。这些人又喜欢躲在野林子里,不出来的时候你找都找他不到。 哪怕想剿灭也没办法。 更别说,那些因为一场大病便失去了田亩,只能落草为寇的人了。 所以,在六子看来,建州有匪徒太正常了。 不过,六子猛然想起一件事,“大人,说到匪患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我们入关之时,我和几个兄弟去解手时,的确看到那关隘旁,贴了不少匪徒的画像,甚至还有好几个女子。听那守关的士兵说,正是因为匪患一直不绝,那荣刺史才一直没撤掉那关隘呢。” “大人,如此一来,我等岂不是更不好找崔娘子等人了?”六子道。 “对啊,我等该如何办?”张远也问道。 林霄没有说话,他在回想酒宴上的事情。在那场欢迎酒宴上,他见到了没有在城门口路面的刺史荣遥荣如清,即大名鼎鼎的如清君,这是林霄自那次天子召见此人后,第二次见他。 此人还是跟三年前一样清瘦卓然,身穿一身细麻青衣,手持一个佛尘。虽然站在那里,但与整体充满着美食和乐舞的酒宴格格不入,完全不像一个刺史,倒彷佛陆地仙人。 最重要的是,那人似乎还记得他林霄。 在酒宴上,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原则,林霄向来是沉默寡言的,在这场酒宴中自然不例外。哪怕于剪于都尉和那些别驾长史热情备至,一而再想拉他进入话题,他也只是静听,偶尔举杯示意,并不多言。 可荣刺史一来,便对着他道,“小友,三年不见了,没想到竟还能再次见到你!” 林霄的确和荣刺史见过,正如他曾经在林昭面前所言,但当初,他不过是替陛下传召了此人一回,事情都已过三年了,此人竟然还记得他。 若是平时,他必会以为此人记忆非常好。 但听过林昭那番话后,林霄却无法不多想,他是真的短时间内便记起了他,还是早已知晓他来建州了呢?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回事。 如早知晓他来建州了,便足以说明,那所谓的如清君如林昭所言并不那么清,最起码,与洛京那边势力有勾连。 而且,他们定早已准备好了应对他的手段。 如此的话,此时此刻,一动反倒不如一静了。 想到这里,林霄直接说道,“我们先什么都不做。” 看着六子几人惊愕的表情,林霄直接走到窗户边,看着街面上那些看似寻常、目光却偶尔飞快扫过驿馆的行人,声音低沉而平稳道,“我们现在动得越多,反而越容易引起那些人的监视。只有什么都不做,顺着他们来,才能越让他们放松。届时,我们才能找到破局点。” “这样岂不是很费时间?”六子忍不住道。 反倒是张远明白了林霄的用意,“这怎么叫浪费时间呢?人家越引着我们往哪里去,岂不是恰好说明,那个地方越不可能找到崔娘子他们?反着找人,又怎么能不算找人呢?” 林霄没有说话,只头微微颔首了一下,表示对张远话的认可。 而且,他刚刚在酒宴静坐,还想通了更深的一层。昭王殿下让他大张旗鼓“阵仗越大越好”的走进建州,或许压根就没想过让他真正去找人。或者说,压根就没想过,他这样能够找到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