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书房一样,馆驿的中厅,布置得也极为雅致。只比书房少了一些私密感,多了一些庄重味道。林昭将所有密信处理之后,又稍做休息了一会儿,方才带着穆兰,林霄,不疾不徐得走向中厅。 她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场主从抱头痛哭的画面,最不济也是从人痛心疾首,主人羞愧不已。可没想到,她才刚到中厅门口呢,就听到隐隐约约从里面传来的抱怨声音,声音一听是那个吴氏遗孤的。 “当初我在榷场就差点逃走了,若不是你跑太快,我早就逃走了,压根不会有现在这事。田甲,本王子对你太失望了,你当初竟然抛下我就跑了,你但凡多射几箭,把那女人射死,就没有今天的事。搞不好,我们现在已经联系上了北周的权贵了呢。” “现在好了,本王子好不容易逃出去,又被送回来了。雍国那女人不会放过我的,还有那勾氏逆贼,没准此刻正在南越重金通缉我呢。如今,本王子怕是要被那女人给卖了。他们西雍林氏本就是逆贼叛乱上位,那女人又那么唯利是图,冷血无情,肯定会把我卖给勾氏那逆贼。” “这样一想,还不如当初在那一线天的时候,你就直接让人把那女人杀了呢。那样的话,本王子搞不好还能活下来。就算活不下来,也能让那个女人死无葬身之地。” 这南越吴氏遗孤倒是挺记仇的,也挺天真、幼稚的,就是有点看不清形势。 或许,是因为还没有接受自己早已亡国这件事,抑或不想接受,总还以为自己还是南越王子呢,手下需要捧着他呢!对于田甲这样一个费尽心力救自己的忠诚手下,竟然一上来就是呵斥。 如此一来,倒是能够解释,这位王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榷场上,还是以摊主的角色出现。 一个一看就知道小时候被保护得很好,年轻天真幼稚,以自我为中心的王子,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真的不奇怪。搞不好,他怕是还以为这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呢。 林昭忍不住笑了一下,等那人啰啰嗦嗦抱怨完,中厅陷入短暂沉默之后,方才带着人缓步走入里面。 她一出现,中厅的两人便扭头看了过来,一个脸上立马呈现出惊惧之色,一个脸上有股心如死灰之感。林昭看着厅中这一少一老,一站一跪之人,微微一笑,略带戏谑道, “孤让人好好招待两位,看来孤的手下的确做到了,才能让两位如此宾至如归啊!” 在别人的地盘,说要让主人死无葬身之地,林昭可算是头一回见啊!虽然不打算对他做什么,但林昭也不能当做没听见不是?否则,岂不是会显得她格外好欺负? 这句话里面的讽刺意味如此明显,两人又怎么会听不懂呢! 厅中,那位吴王子立时便脸色紫胀起来,刚刚站在田甲面前抱怨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羞辱的愤怒和被当场抓包的狼狈。他本想说些什么,但在触及到林昭那似笑非笑,满含讽刺的目光时,立时一个字也吐不出了。 倒是那跪在地上,名为田甲的人,明显城府深了许多。他只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但很快面部便恢复了常态,虽然跪着,依然挺直胸膛,抱拳对她道,“昭王息怒,王子本就年少,如今又骤逢大变,失国失家,方才口不择言,冒犯殿下,望殿下看在他年幼,且如今是吴氏唯一血脉的份上,莫做计较。” 说罢,以头磕地,姿态卑微到极点。 此话一出,那吴王子立时就像被烫了一下一样,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很显然,这一幕对他的触动很大,或许还让他对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了点懊悔。林昭清晰的看见,他看了那田甲一眼后,虽然立时便瞥开了眼,但手上却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所以说,这田甲这番话,与其说是说给她听的,还不如说是表演给这吴王子看的。 当然,他也是暗地里在告诉她,这是当下吴氏唯一的血脉。这意味着,她如果真的对这吴王子出手,就是在断了两人合作的可能。 不愧是老家伙,心思就是多。 林昭可没兴趣做这两个主从之间py的一环,她直接缓步坐上主位,方才对这长跪在地的田甲道,“起吧,先生不是我西雍人,不必对孤行如此大礼。至于你们的这位王子——”说着,她的目光转向那人,直接道,“他虽然年幼,孤却比他更加年幼,孤也见谅不起。” 说着,她不再看向面色瞬间变得惨白的吴王子,直接对着田甲道,“刚刚孤听到你们说,若不是因为孤,你们早就联系上那北周权贵了。孤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不知道能否听一听?” 田甲完全没想到,眼前人竟然如此不按套路来。 可看着眼前西雍昭王那身量,他又的确说不出话。因为不管是按照年龄,还是按照身高来算,眼前人的确比他们王子小。所以,哪怕是说出那样一句看似刻薄的话,也让人无处反驳。 最重要的是,她竟然听到了王子说联系北周权贵的话。田甲莫名有点后悔起来,后悔自己明知道这是何地,但却因为怜惜和君臣之义,再加上也知晓这些日子王子必然受苦了,心中藏有许多怨气,也就顺着他了,没有及时阻止王子说出那些话,如今再想否认也迟了。 只能站起来,极力解释道,“抱歉,昭王殿下,当初勾氏逆贼谋朝篡位,屠杀我南越吴氏王族,老夫携带王子不得不逃亡西雍,方才躲过了一劫。本以为西雍可以为我等伸张正义,却没想到又传来西雍和南越勾氏联姻的消息。我等一时激愤,又害怕被发现,这才打算前往北周,寻求庇佑。” 林昭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 “国破家亡,走投无路,想要另寻生机,孤都能够理解。不过,看尔等在榷场那熟门熟路的样子,可不像刚到不久的。我西雍决定联姻南越一事,不过才确定十几天。尔等倒是消息灵通,早早到了我西雍北疆榷场,甚至已盘桓许久,如此未卜先知的本事,倒是令孤羡慕啊!” 林昭直接指出了田甲话里最大的漏洞,如果他是因为听到西雍和南越联姻,方才转道北周的话,不可能那么早就到了榷场。此时,消息的传递可没有那么快。她在那场朝会的第二天,就从洛京出发,中间除了建州那一晚,几乎没有停顿,方才在那时候到达北疆。 他田甲如何能够获取到了联姻的消息之后,又那般快马加鞭得带着吴王子到了榷场,还比她先到达,立马对着榷场的一切都熟门熟路,让她的人手直接追了一下就追没影了。 说完这句话,她直接背靠椅子上,对着田甲道,“先生应该知道,合作贵在诚。先生若连这都不愿意说,孤又如何相信,他日你们提供的东西,会不会是假的,是欺诈呢!” 林昭这边话一出,田甲还未言语,那吴王子便立马怒吼了起来。 “谁要跟你们这种逆贼上位的人合作?” 此话一出,中厅的穆兰和林霄,皆抽出了随身的武器,看向林昭。 林昭本是不想搭理此人的。毕竟,一个既幼稚又天真,还搞不清楚现状的人,鬼知道会给自己的计划,造成多大的变数。林昭可没有心情,去包容一个没脑子的人。可偏偏,越是没脑子的人,越是搞不清楚现状。明明都已经是自己的阶下囚了,竟然还敢如此冒犯她。 林昭不怒反笑,“逆贼?有趣的一个称呼!”说罢,她直接目光锐利的看向他,“吴王子,说来,孤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可否告知?” 此番问话,却被那吴王子解读为一种服软的态度。他立马昂起头,眼带高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威严道,“不怕告诉你,我叫吴庸,取自圣人中庸之说,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母亲说了,这是父亲对我的期待!” 吴庸,无用,果然很无用。怕是那前南越王的意思,就是要这个儿子平庸一些的意思吧! 据她调查所知晓的信息,那前南越王吴印并不是什么英明之主,执政极为平庸,否则,也不会执政了近三十年最后还被勾氏篡权。唯一能够为人所赞叹的,大概就是生育能力极强,生了二十几个子嗣。光儿子就有十个。这二十几个子嗣,还不包括那些早夭的人。 正因为如此,哪怕此次勾氏谋逆,几乎杀尽了前吴王室的子嗣,还是被眼前人逃了出去。原著中,后期南越发生内部叛乱,差点分裂成两个国家,就是一个前吴氏王子在背后搞的。 只是,文中描写的比较含蓄,并没有具体说出那个吴氏王子的真实姓名,只说他联合了南越一个极为势大的家族,两人里应外合,兴兵起事。虽然那功败垂成了,但也狠狠重创了勾氏统治的根基,让南越元气大伤。这也为后来男主宇文墨继西雍之后,把南越纳入版图,提供了可乘之机。 在洛京之时,林昭之所以不担心自己在南越会处于不利位置,便是因为有这件事作为底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