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立马明白了田甲暗示的意思。当初,老南越王夺位时,太狠了,怕是把所有兄弟都杀了。其他的遥远宗室虽然没杀,但老南越王怕是也没给他们好脸色。如此情况之下,这些人怕是要么被勾氏所利诱,要么为了自保根本不敢多言。指望他们去为一个没给自己好脸色的主支幼子火中取粟,根本不可能。 所以田甲不能相信他们,也不敢信他们。 至于南越的四大氏,林昭倒也有所了解,是和西雍的宋王谢三家差不多的人,都是南越的老贵族,可左右朝局,势力庞大。自勾氏上位之后,更是权势滔天。不用怀疑,这场政变本就有他们的一份功劳在。甚至,或许勾氏都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代理人而已。 “那些王子的岳家呢?莫非也不靠谱?” “先王忌惮王子们,选的王子妃都是小户之女!” 明白了,跟明朝类似。林昭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所以,先生和吴王子在榷场,是为了从那里前往北周?” 这一次田甲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是!” “那为何要去摆摊?” 直接像她一样找个商队,难道不行? “我的手下从一个商人那里探到了消息,当时榷场似乎来了一个北周贵族,非常喜欢搜罗各地的奇珍与特色,在他的店铺里面购买了不少。只是,那人自己并不出现,只派人购买,没人知道他是谁。 当时,王子急于见那北周贵族,便想在榷场里摆个摊,摆上我们从南越带来的东西,想以此跟那贵族联系上。老夫当时也没有其他好办法,又想着那里远离南越,商贾汇集之地,除了贵族应该没有人能够认出那些东西,便同意了王子的想法。谁料,不过第二天,我等便遇见了殿下您。” 林昭立马猜测出,商人所说的北周贵族,可能就是北周楚王宇文墨。宇文墨自己都承认了,当时他就是那个在榷场的面具马商。他虽然扮演商人,但又不是真的商人,为了让自己过得好,特意让人搜罗一些奇珍,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如此看来,这一切似乎都是巧合。 不过,虽然这举动看着巧合,却着实愚蠢。那榷场那般龙蛇混杂之地,田甲竟然让吴庸这样一个吴氏前王子前去摆摊,看来是真的已经穷途末路到慌不择路了,只能报此侥幸之心。 不过,林昭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不管那北周贵族是不是已死的宇文墨,都不重要了。如今,人已经被她带来了南越,这群人想要再跟北周发生联系,可不容易。 但为了断了眼前人还幻想继续求助北周的念想,林昭直截了当道,“先生,可知道当下北周,因为楚王宇文墨之死,已然掀起轩然大波!” 田甲沉默,并未回答。 “看来先生是知道的。”林昭不在意他的沉默,“北周帝病重,宇文墨又死,如今整个北周的朝局都处于波谲云诡之中,太子和各大王子势力无不盯紧了那张龙椅,摩拳擦掌,蓄势待发。怕是没有心思搭理你这样一个亡国之人,你说,是不是,田甲先生?” 她在“亡国之人”四个字上,着重了一下。 田甲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若非如此,他今晚也不会如此匆忙得赶来这馆驿。 他今天这么晚都还要来这里,一来是为了确定王子的安好,二来也是希望趁着眼前这西雍昭王还未去到南越之前,将人拉到自己这方。如此的话,等到进入南越之后,他也不必再担忧王子的安危了。 只没想到,自己对王子的一时纵荣,直接让这场谈判,从开始自己这方就陷入了不利局面。 如今,更是被她点出了他们这边已走投无路的困境。 田甲叹了一口气,不再打算迂回了,直接道,“昭王殿下会容许老夫站在这里,怕也是有所求吧!既如此,我等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昭王殿下究竟要如何,才能帮助我等?” 针对这样一记直球,林昭也没有再继续绕圈子。不过,她也没有直接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毕竟,还没有见到那勾氏呢?作为完全占据主动权的一方,林昭自然不可能立马将自己的需求直接提出。 所以,她只道,“先生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清楚,要想让别人帮助你,就应该先证明,自己有帮助价值。而从目前你对孤所言的东西,以及吴王子的表现来看,孤目前还看不到尔等身上有什么值得孤冒险相助的。” “当然——”林昭也没有一下子说死,“孤还是很佩服先生的忠肝义胆的。此番前往南越,孤停留的时间不会太短,先生还有很长的时间好好想想,可以给孤什么。孤还是很希望,先生这一边能够复国成功的。毕竟,吴王子虽然口不择言,有一件事却是对的,谋逆篡位之人不可取。 我西雍陛下,对此更是深恶痛绝。若能借此帮助南越铲除逆贼,匡扶吴氏,还南越以正道,于我西雍而言,也是功德一件,不是吗?而且,借此,我等还可以一举联盟,共抗北周,岂不是乐哉。” 林昭的一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但田甲又不是傻子,又怎么会不明白,她话里面的待价而沽呢?可他丝毫没有办法,如今自己处于下位,且正如前面昭王所言,已是亡国之人,根本拿不出足够吸引她的条件。 不过,他立马想到刚刚在码头听到的那场对话。 这个消息,田甲本是想把它变成底牌的,甚至,他还设想着,或许可以借此让林昭放了王子。虽然这样的可能性不高,可若那昭王是个好糊弄的呢,或者她能够被自己复国的情感打动呢? 这个消息,未必起不到作用。 可如今,眼前的昭王,他却不得不说出口了。 哪怕这个消息,或许只能给自己这方,换取一点可能的倾向。 想到这里,田甲不再犹豫,“昭王殿下所言极是。老夫也深知,当下我等除了一点残缺的人脉,以及也不知道可不可信的人手之外,根本拿不出其他足够的价值,换取殿下冒险相助。不过——”他顿了一下,随即方才说道,“老夫刚刚恰好得知了一个消息,或许殿下感兴趣。” “哦~”林昭好奇了,“先生不妨一说。” “老夫等人跟随殿下的船来到流州,因迟了一步,恰好撞到了你们的齐清将军和周刺史两人的对话。昭王殿下可知,他们说了何事?” 何事?林昭把玩手中的茶杯,笑了起来,她明白田甲的意思,这是想用这个消息,来换取一些什么呢?譬如,他们家王子的安危。林昭其实并不在意这件事,她非必要也没有杀那吴庸的打算,所以直接顺了此人的意,道,“先生说一说,何事?若先生的消息有价值,孤也不介意,让先生提一个不过分的小要求。” 田甲苦笑,本以为自己总算占据了一回上风,昭王的一句话,自己转眼又成为了下位。但他的确需要这个“小要求”,所以只能和盘托出道,“虽然距离有点远,略有些不清晰,但老夫还是听到,两人似乎有意在殿下进入南越之后,添柴加火,让殿下有去无回。” 原来是这个,林昭嗤笑了一声,“添柴加火,齐将军倒是打得好算盘。” 她早就料到了这个可能性,毕竟,这里有一大半是齐家的势力呢,虽然她是王爵又如何,县官还不如现管呢?只是没想到,那周刺史竟然也是齐家的人。 但仔细想想,林昭觉得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在这流州,若不托庇一方势力,他那刺史之位根本干不下去。而那武征,看着就不是会耍心机的人,周刺史自然不可能选他。 不过,虽然早已料到此事,林昭还是感谢道,“先生这个消息于我而言倒是有用,不知道先生想提什么小要求!”她特意在小要求三个字上咬字重了一下,很明确的告诉眼前的人,别提过分之事。 田甲听出了这个意思,他顿了顿,彷佛在斟酌说辞,过了一会儿方才道,“老夫暂无所求,只希望昭王殿下能确保南越期间我家王子安好!”说罢,他直接站起来,深深一揖。 这可不是个小要求,真要答应,她莫非还要做那吴庸的保姆不成?这田甲未免太高看这个消息的价值了吧!而且,如今的主动权可在她手上,真要答应了这个条件,她岂不是直接失去了掌控权。 她疯了,才会答应这样一个条件。 虽然答应了,也可以反悔,但本就不必要的事情,林昭为何要给自己人生树一个污点。 林昭看了眼前人一眼,直接道,“先生忠诚之心,的确令人动容,只是这要求未免有点为难孤了。”说着,她没再给田甲机会再提,直接道,“这样吧,孤向先生保证,只要吴王子安分守己,不给孤特意添乱,孤不会轻易杀吴王子,如何?” 田甲其实不过也是试探一下,核心目的其实也是为了达成林昭后续提的这个条件。 所以,对后面林昭说的那句话,他并没有再提意见。 只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昭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