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不用思索,就能猜到接下来北周那边的走向。 没有宇文焘这个皇帝的威望和手腕压制,太子又沾染了毒杀父亲的恶名,再加上二王子,三王子、四王子的势力都不小,那北周太子就算名义上能够坐上那个皇位,也坐不稳,北周陷入混乱已经必定的事实。届时,北周的国力必会在这场混乱中损耗。 这对西雍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然,武德帝并没有现在出兵的打算。真这么做,反而帮了那北周太子。 毕竟,外敌入侵之下,哪怕再怎么样,那些王子大概也会一致对外。这可不是武德帝想要看到的结果,他更希望这场混乱先持续了几年。 而他,也会令黑冰台暗中出手,加剧这场混乱。 混乱中的北周,也意味着至少未来两三年时间,甚至更长时间,这个北方强邻将无力大规模南侵。如此一来,他也可以借这个空隙,腾出手来重整北疆的格局。 当然,看在秦王府如今尚算安分的份上,再加上前段时间他已经趁着柳达一事,削减了部分秦王权力,武德帝也没打算对秦王府赶尽杀绝,他要的是权利制衡,而非一家独大。 还有宋王谢三家,北周这边压力骤减之后,他这边也可以适当压一压这三大世家了。想到被宋家掌控的东营,和那三座名义上虽然是西雍,但基本被三家暗中把控的青城、白城、石城。 武德帝冷哼一声,这些年因为警惕北周宇文焘的原因,他一直按捺住性子,没有在朝堂大动干戈,生怕一动就导致西雍内乱,让宇文焘找到攻击的机会,只能不断提拔了一些寒门,以及利用王昭仪所生的四皇子等,想要分裂三家,虽然有所收效,但效果并没有多少。 如今,宇文焘已死,新上位的北周帝自顾不暇,也是时候动一动宋王谢这三座大山。 对了,还有南越这颗墙头草。 想到南越武德帝就不可避免得想到现在身处南越的林昭,随即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北周帝一死,逆女在南越甚至都不用做什么,形势便已瞬间逆转。 武德帝当然希望林昭完成任务,将南越拉拢在西雍这边,只有这样才符合西雍的根本利益。否则,他也不会在林昭当初处于不利状态时,不惜派出黑冰台的暗桩。 但林昭的任务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形式完成,却是武德帝完全不曾料到的。北周帝死的时机太巧了,恰好就死在逆女在南越最困境时期,巧合到近乎诡异。 他忍不住又想起当时在祖庙时,林昭掷地有声的一番天命说辞,和当时他面对那一番天命说辞的无力感。当时,因为过于愤怒,他还放下狠话,“朕倒要看看,你身上这番天命,到底能不能庇佑你?” 他笃定,林昭必会被这世道碰个头破血流,也希望林昭被世道好好教教,别那么叛逆! 结果,那宇文墨不过在她手上过了几招就死了,还让她无意之间得了吴庸那张王牌;她在南越虽然一时之间陷入困境,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武德帝也不得不派出黑冰台;如今更是,北周帝直接崩了,瞬间扭转了她在南越的处境。 一时间,武德帝竟然真有心生一种,逆女天命在身的感觉。 莫非,这个世间真的有命中注定! 那逆女注定要坐上他的位置,成为他下一任帝王。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凛,继而心生一种荒谬之感。 他作为皇帝,所谓的天命代言人,难道还不知道那些腐儒所言的天命,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嘛?他武德帝能坐上皇位,靠的是隐忍、谋划、实力,还有关键时刻的狠辣决断,何曾真的倚仗过虚无缥缈的天命? 可若不做天命解释,如何解释逆女身上发生的一切。 再次看了一眼薄绢上的字,武德帝拿起笔,将北周帝暴毙一事,尽数写在纸上。随即直接卷成纸条,再次塞进那个黑色铜管里面,以蜡封好。 “猎鹰!” “属下在!” 武德帝示意张永将铜管又递回给他,直接诶命令道,“将消息快马送到南越。记住,消息必须送到昭王的手上。”说着,顿了顿,武德帝又补充,“在昭王在南越这段日子,北周相关的奏报,都给她一份。” 猎鹰一愣,不明白天子为何要这样做,他并没有拆开那个铜管,所以不知道薄绢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那是最高级列的消息,就连他也没有资格知晓。 但他很快便道,“属下遵命!” 随即像来的时候一样,再一次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乾安殿侧殿。猎鹰一走,武德帝就唤来了张永,将那薄绢连同密信,一并焚毁了。 挥了挥手,让张永离开之后,武德帝闭上眼,都说尽人事以听天命,他倒想知道,林昭在得知这样一个消息之后,会怎么做? 三天后,暮色四合,南越馆驿,书房 烛火在青铜灯里面跳跃,映出里面林昭已经开始长个的身影。 她的面前堆砌这好几份文书,这里面有乐舒送来的近日兆城异动的情报,也有陈实暗中送来的司马先可能藏身之地的消息。 还有一份勾珲特意让人给她的,所谓的陆虎供词,里面清楚写着“此人胡言乱语,竟说昭王殿下杀了北周楚王。西雍昭王放心,我等绝不相信这等说辞。” 林昭清楚,这文书表面是在为她推脱,实则勾珲这是暗中向她挑明,自己已经知晓了宇文墨死这件事的真相,暗暗想要以此威胁她呢! 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当时在场的宇文墨属下全部已死,那支篆刻了拓跋氏印记的箭,可是明晃晃的证据。就算真的是她杀了宇文墨又如何,陆虎一个小小的护卫统领的话,谁会相信? 林昭只需来一句,“此人怕不是发了癔症。” 就能将陆虎的所有控诉抹除。 这就是权势的好处。 所以,她并不担心陆虎这边,反而更担心司马先见机不对跑回了北周。 虽然,林昭觉得,以她对司马先那人的了解,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万一呢? 毕竟,都三天了,司马先依然下落不明,这是林昭真的没有料到的。 因为想要用司马先栽赃南越。这些时日,林昭不仅明面上派林霄协助查找司马先,暗地里还派了乐舒和陈实的暗桩,为的就是确保将领先勾氏一步,找到司马先。 然而,奇怪的是,那人就像化成灰消失了一样,不止她这边没有发现相关踪迹,勾氏那边也毫无线索。 按道理而言,上一波码头刺杀,她废了司马先那么多人手,他的行踪不可能藏得像之前一样深啊! 可偏偏,这么多人就是没有找到司马先。 再等下去,她下一步以司马先栽赃南越的意图,怕是要直接破产了。 只要想到这里,林昭心中就难免焦躁。 实在是,时间不等人啊! 7月已经开始了,建州的旱情愈发严峻,再不搞定南越这边的事情,她的计划怕是真的要失败了。 咚咚咚— 一阵轻声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随即,门外传来武勋低沉的声音,“殿下,山楂有紧急奏报,须亲身奏报!” 林昭一愣,有点意外, “进!” 山楂即她和陈实约定的代号,是这个时代没有的名词,此刻的山楂还不叫山楂,叫羊球,正好可以利用一番。 不过,陈实这个人非常谨慎,除了最开始那段时间,这些日子基本都是通过穆兰和武勋等人,跟她联系的。 这个时间,陈实突然跑来馆驿见她,莫非是有司马先消息了? 她还真有点期待呢! 很快,武勋便带着陈实走了进来。 此刻的陈实,完全脱去了南越这边的衣裳,换上了林昭带来的虎贲卫等人共同穿的劲装,头发也梳回西雍的样式,倒又有了几分西雍人的模样。 他的脸上神色很是凝重,刚走进林昭的书房,便上前一步,跪了下来,从怀中拿出一枚黑色的小铜管,双手高举道, “殿下,陛下八百里加急递来的消息,指定必须由你亲阅!” 武德帝的消息,还是八百里加急,林昭瞳孔微缩,什么消息会让武德帝竟然不惜动用如此人力?她立马看了旁边的穆兰一眼。 穆兰快速上前一步,将黑色小铜管接了过去,递到她的手上。 林昭熟稔的拆开里面的蜂蜡,将纸条倒了出来,打开,随即,一行熟悉的字出现在她眼前。那是武德帝的字迹。待看清纸条上的内容后,林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北周帝宇文焘已驾崩,太子宇文御与二王子宇文宣分庭抗礼,三王子和四王子暗中搅局。北周内乱已成定局。 她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眼看着上面的文字,依然是那几个字,依然是武德帝那熟悉的字迹。她又忍不住用手指狠狠捏着那张纸条,很快,手指便酸痛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