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亮出了底价,接下来岂不是没有了转圜余地? 所以,林昭直接道,“大司马所言不无道理,但正因为世事难料,我等方发明了文字,将一切记录下来,以作记忆。当然——”看蓝穆面色不是很好的样子,她稍微退一步道,“大司马方才所言也有道理,所以我西雍公主没有可继承王位的子嗣,的确有点难办!” 说着,她身体微微前倾,提出了一个结构更精巧的方案,“不如这样,此条款设一个期限,譬如十年,如何?若十年之后,我西雍公主未诞下可以继承南越王位的子嗣,南越这边自行择下一代世子,西雍不予干涉。” 蓝穆等人再次对视了一眼,其实他们这边并无什么问题,主要是怕逼得勾氏太狠,将其彻底得罪了。毕竟,这个条款,涉及的是勾氏下一代的继承权。 不过,十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谁知道未来会如何! 他们也不是不可以,尝试一下让勾氏同意这个协议。况且,他们手中还有一个司马先这样的底牌呢,就算不成功,未来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再不济,真的彻底得罪了勾氏,他们也可以利用今天得到的吴庸这个消息,与勾氏稍作转圜。当然,不到迫不得已,他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毕竟,一旦背信弃义,便很容易被信义反噬,就如司马家当街弑君,后代皇帝被人几乎杀尽,不就是因果报应! 想到这里,蓝穆最终点了点头,笑道,“我等定会尽力,让昭王得偿所愿!” 林昭嘴角微勾,笑了起来。她并不觉得四大氏能够帮自己达成协议,联合四大氏主要是想给勾氏压力罢了,不过,蓝穆都如此表态了,她自然也要有所回应。 便举起案几上的茶杯,以茶代酒道, “既如此,孤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和几人再次客套了几句之后,便没再多停留,很快带着穆兰离开了。毕竟,她来蓝家的动静那么大,林昭可不相信勾氏那边的人能坐得住。 事实证明,勾氏那边的人,比林昭想象得更坐不住。她这边马车刚停在馆驿,就听到侍从禀报,南越国相勾珲拜见她,人已经在正厅侯了近半个时辰了。 林昭脸上顿时拂过一抹绚烂的笑容。 果然如此! 不过,她并没有立马转头前往正厅,只吩咐了一句,“让国相再稍等片刻!” 随即,就去更衣洗漱了。 对方越着急,己方就应该越慢,如此,才能引发对方焦虑,以静制动! 不过,为了不让勾珲真狗急跳墙,林昭也没有耽搁多少时间。 半刻钟之后,便换了一身青色袍服,缓步走入了正厅。 “让国相久侯了!”林昭坐在主位上,看着面上隐有焦躁之色的勾珲,缓声开口道,“不知道国相突然造访,所为何事?莫非,是那司马先已经有消息了?” 勾珲自从林昭到了正厅之后,眼睛就没有离开她的脸,一直试图从她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中,找出一些判断她与四大氏是否联合了的痕迹。 可偏偏林昭脸上平淡无波,神情更是从容得近乎淡漠,那双看向自己的眸子,也丝毫没有透露出任何破绽,有的只有恰到好处的一抹客套。 这番发现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急躁的心头上,反而让他心情更为烦躁起来。 自从林昭来到南越之后,一直未与四大氏有任何交往,除了当初送了蓝氏几匹锦帛。所以,勾珲一直觉得,西雍这边哪怕对他们勾氏不满,但至少是支持的。 可偏偏,北周帝一死,北周一内乱,她就突然去参加了蓝氏的五彩节。 这如何不让勾珲和勾厉等人多想。 莫非,林昭已经知晓北周帝死了,打算坐地起价了? 可明明,这个消息一出现就被他们压下去了啊? 莫非,是西雍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这些日子,他们暗中早已封锁了兆城,按道理西雍那边就算得到了消息,也没那么快传过来啊! 勾珲有心想试探一番又怕露了痕迹,反倒被眼前人猜测出来什么。 最终,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扯出一抹看似热情却难掩焦躁的笑容道, “昭王殿下说笑了,珲也想尽早知晓司马先的消息,可惜,那人狡诈如狐,我等至今还未找到人!”说罢,他话锋一转,随即又道,“珲冒昧前来,只是有一件事想要提醒殿下,近日兆城突然传出一些流言,似与四大氏有关,且意图破坏我两国联姻大计。所以,珲来此,特意提醒殿下,务必多加提防小人作祟。” “小人?流言?”林昭端起身旁新上的茶水,轻轻的吹了吹,随即饶有兴致的问道,“原来如此,不知道是什么小人,又散播了什么流言,竟需要国相来此专门告知孤?” 自然没有什么流言,至于小人,对于勾珲而言,在南越弄权几百年的四大氏,就是名副其实的小人。曾经,他们可以联合一起,覆灭南越吴氏。如今,吴氏死了,四大氏便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可不就是小人了。 不过,勾珲自然不会明着这样说,他直接避重就轻道,“只是一些捕风捉影之事罢了,只是,昭王殿下身为西雍亲王,在我南越到底只是贵宾,又是为我南越和西雍两国联姻而来,还请殿下莫要与一些心怀异志的人来往过甚,以免无端让两国生出误会?” 这是在敲打她,不想让她与四大氏交往呢! 林昭笑了笑,轻轻的喝了一口茶,看向勾珲,“南越国相所言甚是,毕竟,孤只是西雍亲王,客随主便。只是不知,国相口中所谓心怀异志的人又是谁?国相可否列个名单,孤才好避开了去。” 勾珲眼皮一跳,难道要他明说四大氏?他不相信林昭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知而故意装傻充愣,只有一个可能,她和四大氏之间,怕是已经达成了什么协议。 勾珲喉头一哽,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当然不可能列什么名单,这无异于将他与四大氏族的矛盾彻底公开化,甚至等同于向南越所有世家大族宣战。林昭这话,看似天真请教,实则是将了他一军,堵得他胸口发闷。 可偏偏,眼前的昭王,眼神灼灼的看着他,眸子里尽是认真,彷佛真的在等着他列出一个避嫌指南,好让她避开了去。如此一番单纯无害模样,直接将他快到喉咙里的摊牌,又生生咽了下去。 半响,他才咬牙彷佛从牙缝中挤出话道,“昭王殿下说笑了,我南越臣民大多安分守己,忠心君主,又怎么可能有异心呢!只说到底,殿下年龄尚幼,珲也怕殿下为人所骗。”说到这里,他直截了当道,“譬如今日那五彩节,殿下怕是不知道,那可是厍族人互表爱慕的日子。殿下冒然前往,莫非打算嫁于我南越厍族人?” 林昭还真不知晓,这五彩节暗中还有这样一层含义。毕竟,那不过是她和四大氏见面的一个借口而已,完全没必要了解的那么详细。 不过想想,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这个礼仪教条时代,男女大部分时间都难以见面,南越这边虽然没有西雍那边刻板教条,但也不是毫无影响,毕竟已经在汉化。 如此一来,节日可不就成为当下年轻男女互表情谊的关键一环了? 就如现代的各种节日,到最后几乎都变成情人节一样! 不过,虽然不知晓此事,林昭面上却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淡淡道,“国相严重了,蓝家家主倾力相邀,孤自然要去见识一番。说来,贵国的五彩节,倒的确很有意思,蓝家家主准备的舞蹈和美食,也令孤开了一番眼界,倒是不枉此行!” “那昭王殿下可要小心了!”勾珲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林昭看向勾珲,重重的放下手中的茶杯,直接冷声道,“国相何意?” 勾珲见她发怒了,也不着急,随口便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隐瞒昭王殿下了。在这南越兆城,能将那北周使者司马先隐藏到,连我等都找不出的人,便只有那几个。其中,蓝氏便是其中之一。那蓝氏一边藏起司马先,一边又向殿下示好,怕是不安好心呢。” 司马先,林昭猛然想起,自己的确忘了问蓝穆这个人了。同时,勾珲的话也提醒了她,四大氏并非纯粹的合作者,他们对她隐瞒司马先的消息,恐怕另有目的。 不过,眼下并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 北周帝一死,司马先的价值已经锐减。人,她虽然还是要杀,但目前还可以缓一缓。至少,林昭不能让眼前的勾珲觉得,可以用司马先来挑拨她和四大氏的关系。 看着把她当傻子哄的勾珲,她直接冷呵了一声,“难道不是因为,北周帝已死,北周如今已乱了?” 勾珲猛地抬头看向林昭,“你知道北周这件事了?” “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林昭没有正面回答,反而以格外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个事实,甚至好整以暇得反问了一个问题,“国相未免也太小看我西雍了吧!不如,国相再猜一猜,孤什么时候,知晓了这个消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