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话她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是在指她刚出建州,贤王的刺客就刺杀她一事呢。说完这些话,林昭还特意将头扭向一边,俨然一副受伤的模样。 许安捏着那叠信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他斥责昭王不该友爱兄长吗?先不说,兄妹之间相亲相爱,本就是圣人提倡的该有之理。圣人云“悌”,兄妹和睦,本是天理人伦。昭王不过是照着圣人的话去做罢了。她能有什么错?他责备什么? 责备昭王不该压下证据?那些信上写着“贤王”二字,是她的亲兄长。换作任何人,面对亲兄长的罪证, 林霄走后,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林昭移了移身后引枕。这引枕是木头做的,到底没有后世棉花绵软,靠久了总有一种腰酸的感觉。待将身后的枕头移了一个方位,让自己舒适了一点,她方才将目光看向王直。 王直此刻和当初在王府一样,站在她卧室的廊柱下,就像一截影子,看着格外不起眼。不止王直,青衣也差不多。若不是因为她格外注意,怕都会忽视这两人。显然,这是他们这样的宫人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不过,就在刚刚,林昭发现,王直在穆兰将那盒子信件拿出来后,脸色便浮现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显然是有话要说,但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早就知道王直是武德帝的人,这一次来到建州,崔漱玉虽然没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昭也猜测,怕是跟武德帝有关。如今,她将那几封信拿出后,王直神色就出现了那般变化,足可以证明,她猜对了。 既如此,她自然要问清楚。 “王直,可有话说?” 王直抬起头,看着昭王那张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他很清楚,昭王并不是真的在问他,是否有什么话说那么简单,而是在问他,你是陛下的人,我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你了,因为被刺杀心中愤怒,我已经打算对付贤王了,你方才也看见了我拿出的那些证据,你打算怎么做?通风报信,还是隐瞒不报? 这不是询问,是明着让他选,暗中向他施压。 而且,他也明白,自己如今怕是没得选了。哪怕他想通风报信,在昭王将事情毫无遮掩的摆在他面前得那一刻,她便已经绝了他报信的出路。但凡他有一点异动,恐怕还没出别业的大门,就会被截住。昭王不一定会杀他,却一定会关了他,待许御史到了洛京,再将他放出来。到那时,木已成舟,他再通风报信又有何用? 可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待许御史到了洛京,陛下必会迁怒于他。毕竟,这么重要的消息,他这边却没有透出丝毫,是失职。甚至,陛下还会怀疑他背叛了。 到时候,无论怎么解释,陛下怕是都会对他心存怀疑了。 轻则失宠,重则处死。 而且,昭王早已知晓,他是陛下的人。届时,他在陛下这里被厌弃,在昭王这边也得不到信任,两头都得不到好。即便他有中常侍张永做靠山,未来也不可能有什么好结局。 想到这里,王直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动着。 他想起这半年来,在昭王府的备受冷落的日子。虽然昭王也给了他任务,让他收集朝中各种动向,随时汇报。可他很清楚,殿下并没有将他当成自己人。 真正让殿下信任的人,中郎将和穆侍卫,殿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带去了南越;就连刚投了昭王府没几天的崔娘子等人,殿下都能派来建州,甚至对其委以重任。就连青衣,殿下都让其负责土豆高产粮种,如今,带着一群人在建州指导土豆粮种的种植。 唯有他,被整个昭王府系统排除在外。 来到建州之后,这种感觉甚至更明显了。虽然才短短几天,但王直已经感受到了这种排斥之感,他们没有人对他说厌恶的话,也没有人刻意冷落他,可也没有人真正接纳他。 他在这里,成了一个影子。不是那种在王宫,不得不让自己隐在暗中,却随时能够注意贵人需求的影子,是真正无人在意的透明影子。 王直虽然只是一个内侍,却并不是没有野心之人。否则,当初他也不会一个劲的往上爬,巴山了中常侍张永。他虽然没打算做那种祸乱朝纲的权宦,如汉代的十常侍一样,却也希望自己在洛京能够有立足之地。 跟对主子,是一个内侍爬上去速度最快的手段。 与其被两边抛弃,不如冒险投靠昭王,或许能换来未来的保障。 毕竟,昭王,是个不错的主公人选。 她并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并不会因为他曾是帝位眼线便心存芥蒂,看中郎将林霄就知道了。这位曾经可是天子手中炙手可热的爱将,最初被派到昭王身边,不也没有直接投靠。可如今呢,昭王殿下对其倚重非常。 她虽然是女子,却坐拥天兆,是上天亲口预言的未来千古一帝。如今在这建州更是万人爱戴。就连身中毒箭,在别的人身上几乎必死无疑的事情,昭王都能有高人相救。 这样的人,性别已经不重要了。 而且,他,王直,虽然一直是陛下的人,可这些日子他在昭王府,并未做出过对不起昭王殿下的事。 想到这里,王直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直接向前迈了一步。从廊柱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光线照得到的地方。他一动作,房里的崔漱玉等人打量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殿下,奴确实有话。”王直并不在意几人的目光,直接弯腰行礼,对着林昭恭敬得继续道,“离京之前,陛下心腹张常侍曾派人告诉奴,殿下手中应该有一些与贤王相关的证据。陛下令奴打探一下。若有,便…”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便如何?”林昭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便劝说殿下毁掉,或者奴设法毁掉。总之,不能让那些证据落到太子手里,更不能让它们出现在朝堂上。”王直边说边看林昭神色,见她神色未有变化,咬了咬牙,最终道,“殿下,陛下让奴告诉你,如果殿下愿意这样做,这建州便是殿下的建州了。不管殿下在建州做什么,陛下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话一出,正堂里安静了一瞬,崔漱玉有一瞬间的震惊。王直是和她一起来建州的,她虽然知晓王舍人是陛下的人,却没想到,陛下让他来建州,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用意。 陛下这意思,是铁了心,要保贤王了啊! 崔漱玉完全没想到,昭王的处境竟已经如此差了。明明,她在洛京之时,陛下对昭王宠爱有加,当时,昭王推举了那么多人,可有不少人陛下都授官了。如今,殿下在建州祈雨成功,如此大的功绩,被贤王刺杀,陛下竟想让殿下息事宁人。 这对昭王殿下何等不公? 崔漱玉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些日子里积攒的那些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全都不值一提了。殿下处境如此难,而她,却还在为殿下的不信任难过,着实不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