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林瑚脸上憨厚的笑容直接挂不住了,顿了好一会儿,方才又恢复了原样。不过,到底被下了面子,太子林瑚也没了继续恶心人的心思,朝着林昭点了点头,便马鞭一挥,也带着自己身后的人手,进了中间的密林。 众多马匹振动掀起的灰尘,直接让林昭的枣红色马打了一个响鼻。还是她轻轻拍了好几下马颈,方才安抚了这匹陪伴她从建州一路走来的老伙伴。 武勋骑马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昭王殿下,我等什么时候动?”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面前密林深处,天上的太阳依然躲在云层里,没有太阳的照射,虽然林中许多树木都掉光了叶子,但遥遥望去,林子深处依然暗的就像一片黑洞,彷佛要把所有人都吸进里面。 她又看向自己身后,穆兰、林霄、司徒旭等人都在,武勋就在身旁,还有他带来的一千士兵以及她自己带来的五百虎贲卫,司徒旭的一百精壮,甲胄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这么多人,按道理保护武德帝都够了。 而且,该做的准备,她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就是走进去了。 可她很清楚,自己这一进去,便要面临生死场; 太子已经进去。 荣王也早已进入了。 如果她此刻调转马头,说身体不适,就此退出围猎,没有人能够拦着她。 太子不能,荣王不能,武德帝也未必会追究。 所以,何必去呢? 如今,系统还在死机,她若是真出事恐怕连个缓冲都没了;而只要她退缩,纵然会失去一切,却依然还有不少年苟活。最起码,武德帝死之前,她都能够活着。 当然,怕也就仅限活着罢了。 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猎台一眼,台上,那十二面玄色大旗依然翻滚如浪,台上的人却早已没有了身影,只剩一些蠢蠢欲动的武官,正目露渴望的看着这边。 当最终,林昭收回目光,摸了摸自己身侧的短匕首,缓声道:“走吧!”随即一夹马腹,枣红色的马迈开四蹄,带着一群人快速向着左边幽暗的密林内而去。 静! 太静了! 出奇的安静! 除了她所带来的士兵在林间走动的身影,以及偶尔想起的马的喷鼻声,以及偶尔从林间穿过的风的声音,几乎没有其他声音,连森林里最常见的鸟叫声都没有,整个密林就像被抽空了一样,只留下徒有形式的木头,不见一点活的内核。 “殿下——”穆兰看向她,“太安静了!” “很不对劲!”武勋也说道,神情紧绷,忍不住将目光扫向两侧。 司徒旭和林霄没有说话,但他们微微绷紧的肩背,凝重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昭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她勒住马,抬起右手,示意后面的队伍停下来。 随即,眯着眼,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眼前的密林。和刚刚在外面遥望不同的是,密林内部并不昏暗。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斜斜地射下来,穿过残存的薄雾,在林间拉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柱,浮尘在光中缓慢翻涌,竟生出几分静谧的错觉。 可就是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冬日的森林虽然虫鸣鸟叫声会减少,但也不可能一点也无。 随即,林昭的目光又从光柱上移开,落向地面。密林下的荆棘和矮木植被异常茂盛,藤蔓攀附着粗大的树干,层层叠叠地蔓延开来,有的已经爬到树冠的高度,垂落下来,像一道道绿色的帘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神奇物种呢。 而此刻,他们行走的道路,就在这一片片绿色的帘幕之间。 这是广成苑虞人早年驱赶猎物时踩出来的老路。 林昭侧过头,看向身侧后那个身穿褐色薄甲的人,武德帝安排的给她带路的广成苑虞人胡塔,据说此人在广成苑任职了四十多年,对整个广成苑的地形了如指掌。 可偏偏这样一个人,一路走来除了指路,却压根没有做任何示警。 “胡虞人,孤记得,你曾说自己对这里的情况一清二楚。”她淡淡的问道,话语很平静,“那你说说看,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 胡塔胡老头自然知道自己被怀疑了,不过他一点都不担心,脸上堆着讨好的褶子,心里却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这些贵人,从小到大都被人捧着,哪里知道这林子里的门道? 他们在猎场上纵马射箭,不过是做做样子,连猎物都要人送上去。真正关于猎物的搜寻、气味的捕捉、野兽的足迹,估摸着一点也不知道。哪像他,在这广成苑待了四十年,闭着眼都能清楚自己在哪里,面前是哪个猎物的领地。 只要把这位贵人安安稳稳地带进那位大人指定的地方,他胡塔就能拿到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银钱,再也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给看那些工奴给畜生添草料,也不用弓着腰在苑监面前奉承,更也不用听其他虞人的讥笑,说他四十年都挪不动地了。 他可以带上自己的儿孙,去外地买一个大宅子,再买几个年轻貌美的丫鬟,腰里揣着银子在街上走,看谁还敢用眼皮子夹他。 至于眼前这个昭王,一个女子罢了。连个“根”都没有,在乡下连族谱都上不了的东西,也就是天家乱了规矩,才让她穿金戴银、前呼后拥地坐到马上来。 他家里那些孙女丫头,哪个不是他一句话就能发卖的?生下来若是个女胎,他连水都懒得烧,直接往尿桶里一摁,摁死了倒掉就是,省得糟蹋粮食。女人嘛,天生就是给男人使唤的,天生就是低贱命。 他眯了眯眼,瞥了一眼林昭的侧脸,忍不住想,任你是什么王,你再尊贵,今天还不是也得乖乖听我摆布?等进了那林子深处,他就直接尿遁,至于眼前的王会遭遇什么,那也是猎场里的“意外”,跟他一个老虞人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但很快又飞速地压了下去,抖了抖身体,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直接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殿下,这冬日的山林,安静些其实很正常。毕竟冷吗,那些个鸟啊虫啊,都躲进窝里洞里了。” “是吗?你确定?”林昭声音依然平静地问道,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满面风霜和皱纹的老吏,一眼就看出了那双浑浊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敷衍之意。 胡塔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谄媚的嘴脸。 他躬了躬身,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讨好:“殿下有所不知,今年天冷得早,林子里的活物都往深处缩了。咱们走的这条路,是早年虞人驱兽用的老道,野兽本就避着走,再加上这几天布围惊扰,它们怕是早就躲到猎场腹地去了。” 林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随即看了一眼身旁的穆兰,“穆兰。” 穆兰立马抽出身上的鞭子,一鞭子圈住那胡塔的脖子。 等胡老头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拽离马背,重重摔在枯叶覆盖的地面上,尾椎骨都差点裂了。感受着脖子和背部那如火灼烧般的疼痛,胡塔害怕了,他还要买宅买婢,坐享荣华富贵呢,真死在这里,岂不是前面的一切都白搭了。 “殿下——昭王殿下——饶命!”胡塔忍不住求饶道,“小臣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林昭并没有让穆兰立马放了他,只打马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的问道,“谁指使你的?你又想带着孤去哪里?” 胡老头挣扎着趴在地上,这下都不用装了,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脖子上的鞭子还缠着,就像一条蛇一样紧紧地让他呼吸艰难。他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 他怕了! 他原本以为这个昭王,就跟自己家里的女人一样,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软包子,就算被他“吃”了也不敢吭声,没想到这人心这么狠,不过是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苗头,就想要杀他。是的,胡老头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眼前的人明明白白的想要杀他。 可让他就此招认,他又不甘心,那可是破天的富贵啊。临到最后一刻,他还是想要赌一把,万一能够糊弄过去呢? 想到这里,他立马假装可怜,刚好因为浑身疼痛,不用硬挤脸上就已经泪流满面,扯着嗓子哭号着道,“殿下——殿下——小臣冤枉啊!小臣只是——只是怕殿下嫌路不好走,才想着换一条路而已,小臣也不知道这里为什么安静,但小臣绝没有歹心啊!小臣在广成苑干了四十年,连只兔子都不敢多杀,怎么敢害殿下?” 林昭压根不想跟这种人多言,别以为她没看到他眼中的小心思。 打马后退一步,她直接喊了一句,“穆兰,生死不论!” 穆兰立马上前,手腕一抖,鞭子再次收紧了几分,鞭子上面地倒刺直接刺入胡塔的脖颈,只需要轻轻一拉,不说人头落地,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快说,否则,我就把你头割了,你也不必再说话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