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越顿了一秒,解释道: “大人为嫡子,按理是应留在侯府主宅掌家。是大人担忧夫人您不适应侯府生活,侯府规矩众多,礼节繁琐,他怕不能时时护夫人安全,这才出来自立府邸。” 见郦遥秀眉紧蹙,冬越又补道:“夫人心中别有压力,大人喜自在,出来另立府邸也不是完全为了夫人,且如今大人已经在五城司谋了份官职,夫人不必担心。” 夫君找到差事了? 郦遥心下一松,又想到什么,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五城司?” 是上回关押周伯伯的五城司吗? 冬越连忙解释:“是,大人箭术了得,是被五城司破格招进去的。大人说在京城做生意光有钱是不行的,五城司管辖着皇城治安,能进五城司,对以后也是有益处的。” 越说冬越声音越弱,这些话自然不是大人说的,只是她为了应付夫人用的。 “听闻那里的差事并不好做,老侯爷舍得让夫君去那里受苦吗?” 五城司分五区,管着京城每一处治安巡捕。 而统辖五区之首的,正是五年前宫中亲派的巡察御史-陈珖年。 郦遥对于这个人,也只听说了个名字。具体长何等模样,京中无人敢述。 而她的夫君性子是如此温和,在此人手下做事,定会受不少委屈。 “大人为人亲和,从未与人起过争执,又背靠侯府,在五城司不会受什么苦的。” 冬越在张口就来的路上越走越远。 尽管如此,可郦遥还是十分担忧,五城司是大魔头陈珖年的地盘,作风粗暴凶残,惯会屈打成招。 其人性格喜怒不定,常用职权之便贪污收贿,是百姓口中的恶霸佞臣。 背靠皇权,仗势欺人,能是什么好人,郦遥愤愤想道。 夫君养家不易,这些艰辛之事竟丝毫未与她抱怨过一言。 冬越本想再解释点什么,又怕露馅,便没吱声。 日落时分,男人的脚步从外面踏入,郦遥起身的动作都比平时急三分。 扑到夫君结实的胸膛里,郦遥的心才肯落下。 “怎么了?”男人发现她与平日的不同,将人抱坐在腿上,温声询问。 郦遥窝在男人怀中翁声问: “夫君是因为我才去五城司当差吗?是不是侯爷不满你与我的婚事,才这般狠心让你去受苦?” 她本以为与夫君的婚约一切顺利,如今听了冬越的话,想到定是老侯爷反对此门婚事,被夫君暗中拦下,才有了如今她在家中享福,夫君在外做苦差。 不然哪个世家公子会被送到五城司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磨炼? 她心里愧疚极了。 听了郦遥的话,陈珖年一愣,狭长的眸子当即扫过冬越,透出一股寒戾。 冬越跪在地上,她已经尽力挽回大人的名声了。 他目光回转,宽阔的手抚拍着腿上人儿的背,眉眼一弯: “冬越这丫头自己都尚不知全情,阿遥怎可将她的两句话当了真?切不可胡思乱想,我们的婚约我爹他是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不同意呢。阿遥瞧,这镯子,也是母亲给你的,若不是认可你,又怎会如此?” 郦遥摸着手腕处的玉镯,虽看不见,手感却是极为细腻润质,能感觉是有些年头的极品玉镯。 她心思重,小脸愁虑:“母亲待我这般好,结婚之后我们都没有回去。夫君,你何时有空,我们回去看看好吗?” 因她家不在京城,故新婚三日并未循回门之礼。 如今快一月,也还不曾给老侯爷和夫人敬茶,这太失礼数,爹爹和阿娘若得知定会说她。 陈珖年盯着郦遥忧愁的眸子瞧了好一会,问道: “阿遥为何想回侯府?” 郦遥垂头绞着手指,道:“刚入侯府时,夫君不在府中,那几日老侯爷和主夫人对我照顾有加,还有大姐姐与二姐姐、云意姐姐都对我很好。如今我与夫君新婚这么久,哪有不回去孝敬公婆的” 更多的是,如果不是老侯爷愿意承认她与夫君的这门亲事,她定是无家可去。 如今夫君为了她搬出来,她也该想办法让他们父子修复一下关系才是。 “几日后正逢整月,夫君若是不忙的话,就带我回侯府看看侯爷和夫人吧?” 气氛一时寂静。 郦遥摸上男人的手背,小声撒娇道:“明绪,你为何不想回去?” 男人身子一僵,对上那双无辜的眼睛,默了半响。 冬越大气不敢出,周遭已然冷若冰窟,偏偏夫人一点也没察觉出来。 大人不愿提及周府一字,也尽量瞒之,只因大人不是那广善侯府的公子,不叫周明绪,更不是夫人婚书之上的夫君。 这叫大人如何带她回周府 “好。” 过了好一会,男人开口,声音清脆温和。 陈珖年敛起情绪,眸中浮上温柔,“不过阿遥要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许再喊我周明绪,无论何时,都要唤我夫君。” 郦遥虽不懂为何,可听到他答应回去,眉眼一弯,点头保证。 陈珖年却没肯作罢,他两指捏住郦遥下颌,迫使她对上他视线,声音透出少有的冷冽: “没有下次。若阿遥还记不住,为夫便在你身上刻下夫君二字,日日提醒。” 听到男人转换了声线,下颌也隐隐泛痛,郦遥才察出他的几分情绪。 新婚之夜时,夫君跟她提过一次。当时她以为夫君是跟她调情玩笑,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夫君应是不喜欢自己这个名字,才会如此生气。 “夫、夫君,阿遥记住了。”她举起手,保证道,小脸上认错态度诚恳。 夫君不喜欢她往后便不叫。 陈珖年眉头一展,一手扶住她后颈,一手为她揉着下颌。 “阿遥真乖。” 底下的冬越见夫人眉眼喜悦地在大人脸上啄了一口,笑得很甜很甜。 而大人,则是一脸宠溺。 她心底升起担忧,大人这谎,要如何自圆其说,才能天衣无缝 郦遥指尖描画着男人眉眼,抬头思索。 婚约是爹爹十年前与周老侯爷相约在长陵而定,那时她年仅五岁,只远远看过这位京中来的贵气小公子一面。 相貌俊秀,站在路口那颗榕树下,盯着叶上一只小虫看得入神。 感受到身后的目光,也只是抬起那双漂亮眼眸淡淡扫量她一眼,未再理会。 这份谈笑而过的婚约曾也跟着幼时记忆而模糊过,长大后无人提及,爹爹更是意要招个夫婿,让她永远衣食无忧地待在家里,待在长陵。 家逢变故,事与愿违,爹爹的遗信中再次提起这份搁置十年的婚约。为了让爹娘泉下安心,郦遥这才上京一试。 试试远去千里,十年间,能比过长陵男儿,被始终惦念的那份昔年之诺,到底是怎样的。 好在夫君很好,周伯伯伯母也很好,爹爹与阿娘终可安心了。 男人垂眸不语,摸着郦遥脸颊,如爱抚一尊珍爱已久的精致娃娃。 干净无瑕,纯净善良。 每每她如秋水涟涟的瞳孔望人时,总是都是那么的专注,望着谁了那瞳孔里便只有他。 就如此刻,少女瞳中倒映的男人,是那么清晰无暇。 陈珖年目光紧紧凝着,如是全部,心甘附属在她身边,要她一辈子眼里只有他一人。 陈珖年打趣道:“怎么,觉得你夫君英俊非凡?” 郦遥揉了下眼睛,轻嗔一句:“夫君还挺自恋。” 陈珖年低笑几声,将她牵至窗下的小榻上,“阿遥坐会,我从司中回来,换身衣服再与你用膳。” 郦遥乖巧坐着,点头应好。 内室传来倒水声响,夫君每次回来都会先沐浴,每次都不要别人伺候。 郦遥思索一会,起身沿摸着路,往内室走去 内室里,架子上挂着里衣,外袍散落一地,浴边被人蹚出几分水渍。 浴中人宽阔结实的后背隐约透着几道狰狞疤痕,蜿蜒交错的青筋从手臂延伸,如条条青令人血脉偾张。 这哪里是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分明像桀骜难训的权臣鹰犬。 闻着自己身上若无的血腥味被慢慢洗涤消散,陈珖年缓缓展眉,舒叹一声。 浴池边,纤嫩的手忽然搭上男人厚实的肩膀,本阖目养神的男人瞬间睁了眼,刹那的凌厉眼神在看到郦遥的脸庞时,逐渐隐去。 “阿遥,你怎么进来了?” 郦遥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肩头,腼腆道:“我想为夫君做些什么。” 不知夫君是从小不爱人伺候,还是将丫鬟尽数遣到她房中来了才没添人服侍。 如今夫君独持府邸,府中衣食住行皆要操心置办。她眼睛不便,又无登对的家境,帮不上夫君什么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