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烁含着糖点头,没多留,跟奶奶道了别便转身出门。
江烁在门口站着,听里面的水声停了,才屈指叩了叩门。
门开的瞬间,叶寒脸上还带着刚洗漱完的水汽,看清是他,那双瞳仁偏浅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下一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合上门,门板撞出轻微的闷响。
江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大概过了半分钟,门又开了,叶寒脸上已恢复惯常的平静,只是耳根悄悄泛着点红,身上还穿着生病时穿的那件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带了早餐。”江烁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笑意浮在脸上,眼底却沉着点没散尽的倦意。
叶寒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显然捕捉到了那点不对劲,却没多问,只伸手接过袋子,低声道了句“谢谢”,侧身让他进来。
江烁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之前来从没留意过,此刻才发现这宿舍藏着种微妙的“规矩”。地面干净得发亮,连祝砚那半边乱糟糟的书桌下,地板缝里都没半点灰尘。显然不是随随便便的整洁,倒像是被人用抹布擦出来的,空气里还飘着股淡淡的丶说不清的香气。
叶寒似乎察觉到了,指了指祝砚床底下:“不介意的话,穿祝砚的拖鞋?”见江烁没动,又补充道,“昨晚刚拖过地,直接进来也行。”
江烁干脆脱了鞋,穿着袜子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宿舍里暖气很足,江烁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黑色的针织衫。前两次来都没细看,这会儿才发现,叶寒的桌面十分简洁,只有书架上整齐地码着几本书,以及角落里的充电线。
江烁买了两人份的早餐。
叶寒从祝砚桌子底下拖出个折叠小桌。祝砚妈妈总寄吃的来,常和室友围着这桌子分食,叶寒却很少用,因此从没想着自己买一张。
“坐地上吧。”叶寒把桌子支在两人中间,自己先盘腿坐下。江烁也跟着坐下,双腿交叉着,刚好和他面对面。
带来的油条和豆浆不怕凉,这会儿还温乎着。两人低头吃饭,没说什麽话,倒不觉得尴尬。吃完後,叶寒默默收拾了垃圾,走到阳台扔掉,回来时特意给阳台门留了条缝散味。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先用洗洁精仔细洗了一遍,冲净泡沫後,又接了开水烫了两遍,才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江烁撑着下巴,看着他低头递杯子的动作,指骨节分明,虎口处还有点薄薄的茧。忽然就想起,叶寒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过了许多个春节吧?没有热饭热菜,没有喧闹的电视声,只有自己给自己倒的一杯温水,和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心里猛地泛上一阵酸,叶寒的孤独是明明白白的冷清,而他的家,热闹里藏着的缝隙,其实更让人空落。然而,他们都是一样的。
昨晚他查了李述白的资料,那些模糊的传闻和不太体面的过往,让他想不通,一向温婉的母亲怎麽会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告诉奶奶吗?还是告诉常年不回家的父亲?他又该如何叙述呢?
“画画吗?”叶寒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见江烁看过来,他解释道,“最近看了本关于绘画疗愈的书。”
江烁觉得有些奇妙。他向来擅长观察别人。其实对母亲的事,他算不上多意外,只是那份“不意外”和“不接受”像两根拧在一起的绳,勒得他心口发紧。
而叶寒却更胜一筹。只是这份敏锐,一旦对着自己,就钝得厉害。就像他从不懂祝砚那点藏不住的占有欲,也察觉不到张雅鸣若有似无的试探,正如高中时,张雅鸣也曾这样好奇地打量过自己。
他愣神太久,叶寒大概以为他不想画,便没再说话,默默捧起自己的保温杯喝水。
叶寒的指尖摩挲着杯壁,他其实察觉到江烁情绪不对,却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假装没看见那眼底的血丝和虚假的笑。
就在这逐渐弥漫的沉默下,江烁忽然开口:“好啊。”
叶寒捏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擡眼时,正撞见江烁望向他的目光。似乎亮了些。
他没多问,只应声“嗯”,起身去书架翻画纸。
他从小就靠画画和看书疏解情绪,书柜里一直备着画纸和画笔。他从书架上翻出这些,和江烁一起在安静的宿舍里拿起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