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颜柳清家,颜柳清就已经把两碗鸡汤端上桌,白瓷碗里浮着层金黄的油花,还卧着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
“我想着你们今天刚从老家回来,本来该歇一晚上的,”颜柳清往江烁碗里撒了把葱花,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褶子,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藏着藏不住的高兴,“怎麽还特意跑过来了?”
这话是对着苏婉清说的,眼睛却在两人身上来回看。
“这不是想您了嘛。”苏婉清笑着接话,顺手摘下围巾搭在椅背上,“平时剧团排戏忙得脚不沾地,也没个空过来,倒是江烁这孩子,还在上学,得空就往您这儿跑,比我贴心多了。”
她说着,伸手替颜柳清理了理衣襟。话是说给颜柳清听的,眼角的馀光却悄悄掠过江烁。
江烁目不斜视,端起碗喝了口汤,他知道母亲这话半真半假:她忙是真的,想奶奶也是真的,可那句“江烁常来”里,藏着多少想借儿子遮掩的小心思,大概只有奶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明了,能看得透。
颜柳清往苏婉清碗里添了勺鸡汤,笑着打圆场:“忙点好,忙点踏实。江烁这孩子懂事,常来陪我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她夹起块鸡肉往江烁碗里放,“快吃,凉了就腥了。”
饭後颜柳清要收拾碗筷,苏婉清赶紧拦住:“您歇着,我来。”
颜柳清拉着江烁坐在沙发上,摸了摸他的毛衣:“新买的?你妈人不坏,就是心思重,爱琢磨事儿。”她叹了口气,“过日子哪有一帆风顺的,你们娘俩心里有啥事儿都别憋着。”
江烁没说话,望着厨房里苏婉清的背影。他忽然懂了奶奶眼里的了然,有些事不用挑明,却早被岁月磨出了痕迹。
苏婉清从厨房出来,笑着说:“走吧,该回家了。
窗外,天慢慢黑了下去,又在天亮的时候悄悄亮了起来。
叶寒正站在张雅鸣的宿舍楼下等她。电动车的刹车声划破安静,张雅鸣骑着车停在他面前。
她接过叶寒手里的锅,笑吟吟道:“吃得开心吗?”
“谢谢。”叶寒耳尖红了红,将手中装着咸蛋黄饼干和巧克力派的塑料袋递给她:“看妳常买这些。”
“这麽客气?”张雅鸣挑眉接过,手指故意在他手背上碰了下,看见他慌忙把手收回去,笑得更开心了,“其实不用破费的。下次多给我讲讲你俩的事就行,我爱听。”
话里的“你俩”被她咬得轻轻巧巧,却让他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往脸上涌,只好别开视线,假装没听见那句调侃。
“我先走了。”叶寒转身就要走。
“这麽急?”张雅鸣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是江烁今天要来找你?说起来,他今年没回外婆家过年吧?”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你俩这麽快就说开了?哎,谁先告的白?总不能是江烁吧?”
一连串问题跟放连珠炮似的,每个字都往叶寒的痛处戳。他挣开袖子,只含糊地“没有”了一声,步子迈得更快了。张雅鸣看着他的背影笑出声。
天知道!平时看着安安静静丶连说话都温吞的人,私底下竟是这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叶寒揉了揉发烫的耳根,只觉得每次撞见张雅鸣,都像掉进了她设好的圈套。三两句就被她绕进关于江烁的话题里,逗得他手忙脚乱,偏她还一脸无辜,好像那些精准戳中他心思的玩笑话,不过是随口聊天而已。
叶寒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耳根的热度才慢慢退下去。
其实张雅鸣猜得不准。江烁今天没来找他,准确地说,已经好些天没来了,只每天雷打不动地发几条信息,说些琐事。
也好。叶寒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暗着。寒假结束前,他刚好能把那瓶香调完。
他把摊开的笔记本合上,收拾东西时才想起手机常年调着静音。手指划过电源键点亮屏幕,江烁的消息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我已经回校了,宿舍都打扫干净啦~”
紧接着又是一条:“晚上一起吃饭?”
叶寒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跳又加速了。
叶寒回复:“好。”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顺手点开了祝砚的对话框。寒假里,祝砚的消息总像断不了线的风筝,隔三差五飘过来几条,叶寒虽不常秒回,却也总会抽空回几句。
最新一条消息刚弹出来没多久,是祝砚发来的:“我明天就回学校啦!”後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
叶寒迅速回了个“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