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几乎是立刻摇了头。他不太习惯和人有肢体碰撞的活动,寒假能偶尔跟江烁单独打几次,已经是破例到了头。
江烁脸上的笑淡了点,倒没显得不快,只是垮了垮肩膀,语气带了点刻意的沮丧,听起来却更像撒娇:“啊,不想动啊……那不然来看看?我们这儿正缺个观衆呢。”见叶寒没立刻拒绝,他又补了句,“要是看腻了,随时走就行,不用等我们。”
叶寒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江烁转着篮球指节分明的手上。他赶紧移开视线,落在地面的阴影上,点了点头说:“好。”
来都来了,这时候说要走,反倒显得刻意。他其实也找不出什麽妥帖的理由提前离场,只好坐在看台上等着他们结束,目光落在场中时,顺便把江烁那几个室友朋友的模样记了记。
运动时间一结束,不出叶寒所料,他被拉着往食堂走。
食堂里正排着长队,叶寒站在江烁前面,能感觉到身後的视线还没移开,紧盯着他的手腕。
他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那截起毛的旧护腕。
江烁送的那三个护腕还躺在抽屉最里面:藏蓝白边的丶灰色白边的丶白色黑边的,崭新得连包装都没完全拆开。他不是不喜欢,只是早就养成了东西用到坏才换的习惯;何况,他之前送江烁的那瓶香水,好像也没见江烁用过。
这麽一想,心里那点不自在忽然就有了理由似的。
他其实清楚,自己这是在找借口。用这种“互相没接纳对方礼物”的方式,来抗拒和人走得太近。
总之,这些护腕,他实在戴不惯。
吃饭时,张扬果然没闲着,筷子刚夹起一筷子青菜,就冲叶寒笑:“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啊,是南方人吧?”
叶寒正扒着米饭,闻言顿了顿,嗯了声:“南方的。”
“我就说嘛,”张扬眼睛一亮,追问得更起劲,“听着像长江以南那片的,具体是哪个城市啊?”
“怎麽?”江烁刚舀了勺汤,这时候擡眼插了句,语气带点玩笑的促狭,“问这麽细,打算上门拜访?”
张扬被他逗得一乐,手搭在椅背上晃了晃:“那要是叶寒欢迎,也不是不行啊。”
“你少没个分寸。”周峰在旁边敲了他一下,皱着眉劝,“别逮着人就问东问西的。”
张扬啧了声,不太在意地摆手:“问问老家在哪儿,这也算隐私啊?”说着又看向叶寒,笑得没什麽芥蒂,“我就是好奇,你不想说也没事。”
叶寒正琢磨着该怎麽接话,江烁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夸张:“说起来,我跟他认识这麽久,也没听过具体在哪儿呢。你换个话题吧,别查户口似的。”
张扬被噎了一下,抓着後脑勺想了想,冒出一句:“那……你几岁了?”
桌上瞬间静了静,连林无双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叶寒倒没觉得不妥,老实答:“19。”
“嚯,够年轻啊。”张扬吹了声口哨,往後靠在椅背上,“我复读过一年,都21了,按岁数你得叫我声扬哥。”
“别听他的。”江烁赶紧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叶寒的胳膊,眼底带着笑,“叫他低调就行,别让他占你便宜。”
张扬立刻不乐意了,拍着桌子反驳:“哎凭什麽啊?就许你叫我外号,不让人家叫我扬哥?”
叶寒顺着江烁的话,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回餐盘里,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藏住了那点细微的笑意。
回到宿舍没几分钟,手机震了震,是江烁的短信:为什麽不戴啊[哭泣]
紧接着又是一条:是不喜欢吗?[哭泣]
叶寒盯着屏幕等了会儿,没再收到新消息,才缓缓敲下两个字:喜欢。
除去心里那点不值一提的较劲,其实……藏起来就很好。
喜欢的东西就该藏起来。
他这麽想着,却没把这缘由敲过去。
许是察觉到他不愿多说,江烁没再追问。
叶寒悄悄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松得太早。直到晚上去值班室,他才後知後觉地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