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掠过的风:“图书馆隔壁新开了家面包店,听说刚出炉的牛角包很好吃。下次路过可以试试,算给往前走的自己加把劲。”
没说“我相信你”,也没提“别放弃”,就只是说这麽一句轻飘飘的期许。男生愣了一下,突然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抖,再擡头时,眼眶红了,却咧开个有点傻气的笑:“好啊。”
叶寒骨子里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悲观。即便方才那男生说得恳切,字字句句都透着要好好活下去的决心,他心里却仍像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未来有太多不确定了,而其中最大的可能,或许仍是在某天溺入水中。
而自己这个连他名字都不知道的旁观者,除了在旁边急得喊,眼睁睁看着他陷进去,什麽也做不了。
叶寒盯着手里那支四色编织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身後传来带点喘气的声音,才回过神。
“怎麽在这儿?”
是江烁。
叶寒转头时,正对上他带着点着急的目光。江烁见他不说话,视线自然落到了他手里的花上,好奇地问:“这是什麽?”
“别人送的谢礼。”叶寒言简意赅。
“嗯?”江烁没反应过来。
“就是上次从酒店浴室里出来的那个求助者。”叶寒解释了一句,反问他:“你怎麽会在这儿?”
“你没回我信息。”江烁的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委屈。
“我没看手机。”叶寒顿了顿,问,“找我有什麽事吗?”
说话的时候,一阵清清爽爽的橘子香味从江烁身上飘过来,还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没啊,”江烁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刚好挡住微微发烫的脸颊,“就……就是来看看你。”
叶寒的耳根倏地泛起一层薄红,只低低应了声:“哦。”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江烁没再说话。叶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怎麽知道我在这?”
“你人不在座位上,东西还在,就想着到走廊这边找找,没想到真的看到你了。”江烁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嗯。”叶寒应了一声,状似随口提起:“你爸回单位上班了?”
“对,刚送上高铁。”江烁的声音低了些。
叶寒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试探着问:“不开心?”
江烁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叶寒猜他是舍不得父亲离开,一时不知该怎麽安慰。想了想,才斟酌着开口:“一起去走走?”
江烁:“好。”
叶寒陪着江烁慢慢逛,从图书馆後面的银杏大道走到操场,又绕着明川湖转了半圈,直到天上那片漂亮的火烧云一点点暗下去,才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饭桌上,江烁没像平时那样说个不停。叶寒也没多问,就安安静静陪着他。他心里隐约觉得,江烁的不高兴恐怕不只是舍不得父亲,更像是过年时留下的那些问题还没彻底解决。
走到宿舍楼下时,叶寒忽然停下脚步,把攥了一路的编织花挂件递过去。
江烁愣了愣,捏住那朵还带着点毛边的小花,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挺好看的。”
叶寒“嗯”了一声,只说:“再见。”
此刻的江烁还读不懂这朵花的深意,只当是叶寒随手递来的小玩意,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书包侧袋。
直到很久後的某一天。也许是他终于把那些缠在一起的秘密理清楚了,也许是某个和叶寒一起看夕阳的傍晚。当他再次翻出这朵已经褪色的编织花,指尖摸着被摸得发毛的花瓣边,才突然明白了。
叶寒递过来的哪里只是别人送的谢礼啊。那四种颜色缠在一起的纹路里,藏着的是那个曾经困在浴室里的人“要好好活着”的承诺,更是叶寒自己没说出口的丶想要“重新开始”的心愿。而把这份心愿交到他手里的那一刻,早就悄悄藏了更深的意思:想和你一起,慢慢走向亮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