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烁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话音很轻:“不是。有件事……要去确认一下。”
叶寒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末了又添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他望着江烁起身时略显僵硬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江烁攥着那包装着头发的密封袋,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涌进鼻腔时,他忽然顿住脚步。玻璃窗映出自己的影子,眼下的青黑比叶寒看到的更重。他想起生日那天李述白递来这个袋子时的眼神,带着点探究,又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想清楚了?”窗口的护士擡头问了句,声音隔着玻璃有点闷。
江烁喉结滚了滚,把袋子递过去。指尖松开的瞬间,心里像是空了块地方,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麽。是想证明那层血缘不存在,从此彻底斩断这荒唐的联系?还是……潜意识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丶对“答案”的渴求?
走廊长椅上坐满了等待的人,有人焦灼地踱步,有人低头玩手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同的情绪,却都绕不开“等待结果”这四个字。
他捏着缴费单,找了个角落坐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叶寒发来消息问他什麽时候回去。江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最後只回了句“晚点回”。
他不敢说自己在做什麽。这件事像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旦说出口,就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不仅会搅乱他自己的生活,说不定还会溅起水花,打湿身边的人。尤其是叶寒,他那麽敏锐,肯定能从自己只言片语里察觉到不对劲。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走廊的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江烁垂着的脸上,却没驱散他眼底的冷意。他忽然想起祝砚在叶寒生病那天喘着气说的话,想起叶寒总是平静的眼神,想起苏婉清偶尔望着他时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来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事,像埋在土里的种子,不知道什麽时候就会破土而出。
而他手里这颗种子,一旦生根发芽,会长成什麽样?是能为他遮风挡雨的树,还是会缠绕着他丶让他喘不过气的藤?
江烁擡手按了按眉心。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李述白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生日那天对方发来的“等你消息”。他盯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一个缺席了二十年的人,凭什麽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想闯进他的人生?
可如果……如果那血缘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力按了下去。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不管结果是什麽,他总得亲自接下这张命运递来的牌。
走出医院时,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江烁擡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和那天湖边的月光很像,却没那麽晃眼了。他拿出手机,给叶寒回了条消息:“快到了,一起吃晚饭吗?”
有些事,总得等尘埃落定了,才能慢慢说。
叶寒收到消息时,刚把图书馆的书放回原位。他回了个“在食堂等你”,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江烁走进食堂时,叶寒正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两碗热汤面。见他进来,叶寒擡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划过,把筷子推过去:“刚出锅的,还热。”
江烁拉开椅子坐下,背包带从肩上滑下来时,他下意识拽了拽,里面有几张回执单。
“比我想的快。”叶寒低头搅了搅自己碗里的面。
江烁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汤才说:“结果要等三天。”
“嗯。”叶寒应了一声,“医生没说什麽?”
“就说正常流程。”江烁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麽,“叶寒,要是……”他话到嘴边又卡住,不知道该怎麽说。
叶寒擡眼看他,目光平静:“不管是什麽结果,先吃饭。你早上没怎麽吃。”
这个动作再自然不过,就像知道他去医院前没好好吃饭一样。江烁盯着碗里的荷包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一直怕叶寒追问,怕自己瞒不住,可对方什麽都没多问,却又什麽都懂。
“三天很快。”叶寒像是随口提起,“这几天图书馆有讲座,我帮你占座。”
江烁擡头撞进他眼里的坦然。原来叶寒早就想好了怎麽陪他度过这三天的等待,不用刻意安慰,不用刨根问底,只是用这种方式说“我在”。
他低下头,把荷包蛋咬进嘴里,烫得眼眶发酸,却笑着“嗯”了一声:“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