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基地宿舍里,李郑宰靠在床头。房间已经熄灯,另外几个演员累得像死过去一样,呼噜声此起彼伏。 他却睡不着,膝盖伤口隐隐作痛,白天训练的时候不觉得,安静下来以后反而明显。 他低头看了一眼,纱布边缘已经渗出一点淡红色,下午追击训练时伤口再次裂开了,护士气得差点骂人。 可具承正导演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像在观察每个人的极限。 《沉默证词》不是普通电影,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具承正也不允许任何人把它当成普通电影来拍。 李郑宰望着宿舍天花板,忽然想起 停车场那边风很大。 训练基地建在郊外,四周空旷,远处是低矮山坡,五月底的草木已经长得很盛,雨后的泥土味被风一吹,混着操场上橡胶跑道的潮气,扑面而来。 林夏玲站在车边,她今天没有穿平时常穿的黑色套装,而是一件浅灰色风衣,腰带随意系着,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手里拿着伞却没有撑开,雨已经停了,只是天还阴着,云压得很低,像随时会再落下来。 李郑宰站在训练楼门口,背着包身上的训练服还没换,裤脚和鞋边都有泥点,膝盖处的纱布从布料下面隐隐露出一点白,整个人看起来比离开时瘦了一圈。 经纪人原本还想说什么,可看见两个人隔着停车场对视,忽然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跟了李郑宰这么多年,见过他试镜失败后笑,见过他熬夜拍戏后靠在保姆车里睡着,也见过他被导演骂得抬不起头还要继续拍。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李郑宰,像终于从一场漫长训练里回过神,无数的疲惫紧绷或者疼痛,在看见那个人的瞬间松下来,却又不敢立刻过去。 因为太想所以反而停住。 林夏玲走得不快,高跟鞋踩过还没干透的水泥地,鞋跟发出很轻的声响。训练基地里不少人都在看,可她像没察觉,径直走到李郑宰面前,视线先从他脸上落到肩膀,又落到膝盖。 “伤哪了?”第一句话就是在关心他。 李郑宰其实想听到‘我想你你了’‘你累不累’‘好久没见很想念’之类的情感表达,但他低头笑了一下,“姐姐。” “我问你伤哪了。” “膝盖。” “还有呢?” 他沉默两秒,“肩膀。” 林夏玲抬眼。 李郑宰立刻补充:“只是扭了一下。” “手。” “擦伤。” “腰?” “……一点点。” 林夏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旁边经纪人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插嘴:“林代表,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训练嘛,难免——” 林夏玲看过去,经纪人闭嘴眼看其他地方,假装自己没有开口说过话。李郑宰低低笑出声,笑完又像扯到哪里,轻轻皱了下眉,这个很细微的动作没逃过林夏玲的眼睛,她脸色更冷,“很好笑?” “不是。” “那笑什么。” “太久没听你这样骂我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她风衣一角,也吹乱他额前的头发。他还在笑,眼睛里带着一点疲惫后的潮湿亮意,像是真的觉得这场里,被她冷着脸查伤,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林夏玲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烦,情绪里有点烦躁的感觉,但是也算不上生气,她也有些想见到他,但是这二十多天一直被工作压着,被时差拖着,被电话线隔着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