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往后翻,纸张已经发黄,很多字迹都有些模糊,可依旧能够辨认。 【今天认识了森川先生。】 【一个很奇怪的人。】 【总说自己要破产了,但还是请我吃了最贵的寿司。】 下面还有一句,字迹比前面轻。 【如果真的破产,希望他不要赖账。】 看到这里林夏玲忽然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笑完以后,眼眶却有些发酸。 这一刻母亲终于不再只是照片里的人,而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会开玩笑,会吐槽,会写这种幼稚的话。 翻到后面,记录开始变多。 东京塔的游玩,银座的消费探索。 很多地方,很多人。 森川出现很多次,还有另一个名字,具载民。 东京的夜,比首尔安静,窗外没有风。远处东京塔的灯光穿过玻璃,静静映进房间,落在地毯上,像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手机还在响,屏幕上只有两个字,父亲。 林夏玲站在沙发旁,没有第一时间接,她低头,看着脚边那本摊开的蓝色笔记本。 最后一页那句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的话仍安静躺在那里。 ——如果有一天发生什么,希望夏玲永远不知道。 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母亲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是害怕?还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铃声快要结束,她终于拿起电话。 “父亲。” 电话那头很安静,没有立即说话,只能听见一点极轻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林成赫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笔记。” 没有寒暄,没有一句“东京怎么样”,甚至没有问她有没有休息,第一句话就是“那本笔记,现在在你那里?” 林夏玲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片陌生城市的灯火,“是谁给你的?” 父亲再次问,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 林夏玲终于开口,“父亲为什么会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声音。这种沉默让人觉得压抑像暴风雨来临前,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林夏玲轻轻吸了一口气,“您一直知道那本笔记存在,对吗?” 电话那边还是沉默,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所以,您不是不知道,您只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电话另一端,首尔林家老宅,书房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林成赫坐在书桌后,桌上同样放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年轻的女人站在东京塔下,笑得灿烂。 他静静看着那张照片,眼神沉得像夜色,许久他终于开口,“夏玲,把那本笔记烧掉。” 声音不高却没有一点商量的意思,完全是一句决定。 房间里安静下来,东京酒店的空调轻轻吹着。林夏玲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烧掉。”父亲重复了一遍,“明天离开东京之前,把它烧掉。” 林夏玲低下头,看着母亲留下来的字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她轻轻笑了一声,“这是妈妈留下来的东西。”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让我烧掉?” 电话那头,林成赫缓缓闭上眼。他的手放在照片上,指腹轻轻擦过照片里女人的脸像很多年前一样,“正因为是她留下来的。” 一句话,空气彻底静了。 林夏玲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胸口那股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开始翻涌,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父亲。” “嗯。” “您认识森川慎一。”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您也认识具载民。”依旧没有回答,林夏玲闭了闭眼。 “今天有人告诉我。” “在东京的时间是妈妈最快乐的时候,也是她最痛苦的时候。”她停顿一下。 “是真的吗?” 书房里,林成赫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首尔沉沉夜色。 六月的风吹动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沙沙作响,他看着那棵树,很久都没有说话。 因为很多年前,她也喜欢站在这里,说秋天的时候,银杏叶落下来一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