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一起看完一部电影。” 李郑宰没有说话,具承正继续说道,“拍摄地点改到阿根廷。” “十五日以后开机。” “如果我们能回来。” “就拍。” “如果回不来呢?” “那剧本留给别人。” “导演。” “怎么?” “你自己演哥哥。” 电话那头沉默,过了很久,具承正冷冷说道,“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了?” “没有。” “我不会演戏。” “哥哥不需要演。” “什么意思?” “你站在那里就是他。” 具承正很久没有回答,最后只是说,“下午再谈。” 电话挂断,卧室重新安静,林夏玲将剧本合上,“你想让具导演自己演?” “嗯。” “他会答应吗?” “不会。” “那你还说?” “先让他开始想。” 林夏玲轻轻笑了,“你很了解他。” “拍了很多年。” “那你了解我吗?” 李郑宰看向她,“正在学。” “学得怎么样?” “昨晚进步很大。” 林夏玲拿起枕头,直接压到他脸上,“闭嘴。” 李郑宰笑着用左手拉下枕头,肩膀不能动却还是把她一起带进怀里。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首尔从雨后的灰色中醒来。 林夏玲靠在李郑宰胸前,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李郑宰低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知道天亮以后仍然要回到那场危机里。 可至少现在他们还在这里,彼此都没有消失。 床边的剧本安静躺着,封面上那三个字,被晨光一点点照亮。 剧本最后一页下面,还有一行李郑宰昨晚没有看见的新增文字,是具承正刚刚传真过来的。 只有一句。 “一个人真正的名字,不是别人怎样叫他。 而是有人穿过三十年,仍然愿意认出他。” 作者有话说: 无 上午九点以后,首尔的阳光终于从连续几天的阴雨里透了出来,不是很明亮。 云层依旧很厚,只在汉江上方裂开一道浅淡的缝隙,光从那里落下来,将江面照成一片泛白的银色。 卧室里的窗帘没有完全拉开,林夏玲醒过一次,又重新睡了过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这些天无论是在东京酒店,还是回到首尔以后,她晚上都只能断断续续睡两三个小时。 稍微有一点声音,就会立刻睁眼,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在哪里,而是那些始终没有真正消失的人。 可今天没有,她甚至做了一个很普通的梦,梦里没有追杀,也没有胶片,只是夏天。 她小时候住过的那栋房子,院子里晒着刚洗好的床单,母亲站在厨房门口切西瓜,她自己蹲在树下,不知道在玩什么。 梦没有情节,也没有意义,只是普通,普通得让她醒来以后,在床上躺了很久。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身旁已经没有人,被子另一侧还留着余温。 林夏玲怔了几秒,几乎本能坐起来,动作太快,腰背传来一点酸。她轻轻吸了口气,昨晚的记忆终于彻底回来。 车里的吻,客厅里的争执,卧室,还有天快亮时,两个人依旧没有真正睡着,李郑宰一只手环着她,隔一会儿就会低头确认一次她有没有醒。 林夏玲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后闭了闭眼,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因为私人感情生出这种近乎迟钝的羞意,倒不是后悔,就是突然不知道出去以后,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总不能像平时一样问—— 会议几点? 文件拿来了吗? 东京那边怎么样? 她坐了一会儿,客厅忽然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有人在打开冰箱。 随后又是一声玻璃杯碰到桌面的响动,林夏玲终于掀开被子,床边放着已经整理好的衣服,不是昨晚散落下来的那些一套新的居家服。 旁边还有一张便签,只有几个字,醒了先喝水,字写得不算漂亮甚至有一点潦草。 林夏玲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一下,她把便签拿起来翻到背面,完全是空白的,而后又放回去。 再拿起来最后还是收进床头抽屉。动作做完以后,她自己先愣了。 不过一张纸有什么可收的,可抽屉已经关上她也懒得再拿出来。 李郑宰站在厨房里,右肩几乎不能动,因此煎鸡蛋这件平常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在今天显得格外麻烦。 锅里已经有一个形状并不怎么好看的鸡蛋。 边缘焦了一点,第二个刚刚打进去蛋黄破了,他低头看了两秒决定放弃。 身后传来脚步,林夏玲倚在门边,头发还没有完全梳好,穿着宽松的白色衣服,脸上没有妆,“你在干什么?” 李郑宰没有回头,“做早饭。” “医生说你不能抬手。” “我用左手。” “结果呢?”她看向锅里,沉默了两秒。 “这个是什么?” “鸡蛋。”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问?” “我在想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郑宰终于转头,“你睡醒第一件事就是嘲笑病人?” “病人应该躺着。” “饿了。” “可以叫我。” “你在睡着呢。” “那叫外卖。” “太慢。” 林夏玲走过去,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锅铲,“出去休息吧。” “我可以帮忙。” “你已经帮过了。”她低头看着那个彻底破碎的蛋黄,“帮助很明显。” 李郑宰靠在料理台旁,没有走,林夏玲把火调小,又从冰箱重新拿了两个鸡蛋动作很熟练,“你会做?” “煎鸡蛋也需要会?” “我刚才失败了。” “因为你只有一只手。” “所以还是需要一点技术。” “你是在替自己找理由?” “嗯。” 答得理直气壮,林夏玲忍不住笑,厨房里的气氛和昨天完全不同,没有资料,没有人敲门,也没有手机突然响起。 晨光从餐厅窗户落进来,照在料理台上。咖啡机已经开始工作,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 这像一个太普通的早晨,普通到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一点不适应。 林夏玲把鸡蛋翻面,李郑宰忽然问,“昨晚睡得好吗?”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还行。” “只是还行?” “怎么?” “我以为会很好。” 林夏玲抬眼,李郑宰神情非常自然,好像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可她认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故意,“肩膀还疼吗?” 话题转得极其明显,李郑宰笑了一下,“疼。” “那就少说话。” “说话不会影响肩膀。” “会影响我。” “影响什么?”林夏玲关火,转过身,“影响我重新让你去客房睡。” 李郑宰安静了,三秒以后,“我不说了。” 这次轮到林夏玲笑,早餐很简单,鸡蛋面包,水果,还有咖啡。 李郑宰因为吃了药,只能喝温水,他看着林夏玲杯子里的咖啡,“给我一口。” “不行。” “医生只说不能喝酒。” “止痛药和咖啡也最好少喝。” “谁说的?” “我。” “你什么时候变医生?” “昨天晚上。” 李郑宰靠在椅背,“控制很多。” “你不满意?” “没有。” “听起来有。” “我只是发现。” 他看着她,“你很适合照顾人。” 林夏玲手里的杯子停住,“别误会。” “什么?” “只照顾伤员。” “那我伤久一点。” “李郑宰。”他笑起来,真正放松的笑,不是面对采访时的礼貌,也不是面对具承正时偶尔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林夏玲看着他,忽然觉得很久没见过这种状态。 或者说以前也许见过,只是那时候他们之间还隔着太多东西,身份工作,合作关系,以及谁都不肯先承认的情绪,现在那些东西好像一夜之间被打乱反而简单了,她忽然问,“你昨天真的害怕吗?” 李郑宰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来,“嗯。” “什么时候最怕?” 他没有马上回答,林夏玲也没有催,窗外有鸟落到栏杆上,很小的一只,停了几秒又飞走,李郑宰低头转了转水杯,“在乐园洞。” “追出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