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唐临能感到她的呼吸气流,也就是说这条人影很可能是个活生生的人。这样的认知也没有让唐临的紧张感缓解多少,如果是人,那么如此行为举止太过怪异。 后来丛结香告诉他,你不妨换个角度来看,本来就不是正常的地方,何必用常理的逻辑去看待呢?而且当时我们的姿态行为说不上多正常,你想想,在地上爬着的两个蓬头垢面的,对方能觉得是正常人吗?唐临如蒙醍醐。 但在当时,唐临只觉那人的气息缓慢靠近,那人似乎也十分谨慎,唐临咽了好几口唾沫,那人的腰背已经弯下来了,却陡然一动不动,凝在半空当中,垂下的阴影将唐临完全罩住。他很想看看丛结香是什么反应,丛结香只是半侧着脸瞅着,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当那人向唐临伸出手时,唐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紧紧地抿住嘴巴,他的心已是蹦到嗓子眼儿了,只怕一张嘴就要呕出一滩活蹦乱跳。 那人没有反应,只是从唐临怀里拿了那只装有玉盏碎片的包裹,而后直起身将里面的碎片倒入她手上的玉盏之中。 直到站起了身,唐临才发现那位是一名女道士,手里捧着一只装满香灰的玉盏,所以这只玉盏的光十分暗淡,完全被里面的香灰遮盖了。 所以唐临决计是说谎,他抹去了一些很重要但是他自己也不甚清楚的经历。叶老板从后堂的吧台里摸出一只茶壶来,这茶壶玻璃的,浅茶色,用电灯泡的灯光倾照一些,十分清亮,看得清里面的气泡,像凝固的茶水。叶老板拿了三盏茶碗,三人各自沏凉茶,茶水没有力道,滋味却很浓烈,从舌头上扑进心里。 “其实,我通过冥报录还得到一份猜测。”唐临喝了茶后,感觉有些熏熏然,他直直地看着俞清琢:“顾吹云早先就去过训诂地龛,他的所作所为其实就是引诱我们,引诱一些人过去。” 俞清琢对于唐临说谎的部分心下楚楚,但他弄不明白唐临这样做的真实目的,在此之前他决定先按兵不动。叶老板垂眸看着茶盏,他不像是能喝茶的人,因为他的样貌非常阳间,叶老板却是要说:“还有一个猜测,也是基于冥报录的数据。” “那位传闻中的顾吹云并没有出现过,而是一直有人假扮他,而这也是墟炉高层计划的一部分。”叶老板的食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文件翻了一页,他盯着页面开口说话,但是冥报录10 “一个愿望。” 顾吹云从床底找到了蓝色塑料拖鞋穿上,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支着膝盖,脊背前倾,仿佛刚才的瞬间耗费了他极大的气力。顾吹云动了动手腕,向坐在地上苏连翀笑了笑,他的笑容看起来十分轻慢多情,顾吹云说道:“我是个商人,多少来说,我是不会动武,也动不了武。所以只能向你提出我个人的愿望。” 苏连翀冷笑道:“你不会动武?真是好笑!”他试图站起来,但觉浑身发软,像一团烂泥摊坐在地上。苏连翀顿时脸颊暴红,大怒道:“滚他妈的蛋!先兵后礼是吧!好好好!” 顾吹云摇摇头,说道:“不是的,你站不起来不是我造成的。”说着他站起身就要往病房外走。 苏连翀哪能让顾吹云就这么走了,好叫别人进来看他笑话呢!他双掌撑地急着站立起来,跨出一步倒在椅子里,苏连翀手指着顾吹云大声道:“别走!老子允许你走了吗!” “你都叫我滚了我还能不滚吗。”顾吹云无奈地旋过身来,他两手一摊,语气平平地对苏连翀说道:“况且我们聊了这么久也没有聊出什么来,还是算了吧。” 苏连翀怒急攻心,他闭了闭眼,感觉一阵金星乱冒,忽地一张口竟然吐出一口血来。顾吹云见状连忙闭嘴走到床边坐下,他还不想闹出岔子来,不过是吓一吓苏连翀罢了。 两人面对面,一时也无言无语,过了片刻顾吹云才问:“你好些了吗?” 苏连翀抽了几张纸巾捂住嘴,他摆了摆手:“你说吧。” 顾吹云问道:“怎么整?” “什么怎么整?”苏连翀心平气和了些。 顾吹云说道:“你们把我架过来总是需要我来做一些什么事,否则退一万步来说,这些医疗费怎么办?想必贵局调查过我的个人资产,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苏连翀这时候也不绕弯子了,他直接说道:“的确有些事,但目前来说,需要你和我们墟炉司法局进行合作,怎么样,考虑一下吗?” 顾吹云仍然迟缓地摇头,他道:“很奇怪,你在问我一大堆有的没的问题的时候,也不像是铺垫这桩事。我更加无法从其中推断出,你们需要我和贵局合作,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苏连翀只是瞅着顾吹云,他一双眼皮皱褶里像花边似的延出了许多忧伤和乏力。 “我毕竟是个商人。”顾吹云很想抽一支烟,但这里是医院有禁烟标志,只能老实了。他搓着手指说道:“总是要从你们的目的里得知自己的价值,毕竟我们现在是在交易,不是吗?” “你他妈的都一贫如洗了还讨价还价!”苏连翀一听这句话就气得不打一处来,像处在烧开边缘的水壶,他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的动作仿佛被解冻了似的,比起方才,现在他的四肢受控制多了。 “给我一个身份。”顾吹云笑着说道:“要一个足够高的身份,你之前说你是三级巡查员,给我一个和三级巡查员同级别的就行。” 苏连翀一张俊秀的脸蛋一霎又通红了,他叫道:“妈的老子的职位是老子辛辛苦苦挣来的!你!凭什么!” “凭你们找我有事呗。”顾吹云支着脑袋看向苏连翀,他生怕又把苏连翀惹毛了,忙添话道:“怎么说呢这件事,临时的也行啊。你这么优秀,我当然不好意思和你长期平起平坐。” 苏连翀还是被小小地惹毛了:“你什么意思?我是傻叉吗!” 顾吹云浅淡地笑笑摆了摆手,说道:“能不能做到?我想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苏连翀听到这种话语口吻只觉脑筋蹦突,他发现以前俞炽也是如此的腔调。那时候的俞炽穿着一身灰色工衣,在交流会上扎在他们一群西装革履当中,不说眨眼,看起来格外的专业敬业又特别的吊儿郎当。 俞炽的相貌特别好,穿在一堆机油味浓重的大型机械当中,有着别样的柔情似水。看起来又很冷,当他们在一块谈天说地的时候,俞炽就一个人在隔壁专心检查作业。一些场面话苏连翀听得腻味,便溜到一边去,看到俞炽,便问他在干嘛什么。 却听俞炽轻笑着对他说:“我以为这些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等一下,难道我们就坐在这里开茶话会吗?”唐临飞快地打断道,他似乎并不想听到一些关于冥报录的评论,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唐临身为冥报录的开发者之一,他有着对冥报录也是处于本心的极度的信任,因此他不希望听到知道他认知范围以外的内容。 信任这种东西一旦达到一定量的阈值会演变成一种盲目盲从,唐临目前就处于这种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