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不完全一样。
他出枪时,枪意是向外释放的,是攻击,是征服,是压倒一切。
可他写字时的枪意,是向内收的,是沉淀,是凝聚,是将所有的锋芒收入骨髓深处,只留下最纯粹的那个核。
潘杰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的枪道停在一个瓶颈上很久了。
不是不努力,是找不到方向。他知道自己的枪道还有路可走,可那扇门在哪里,他找不到。
此刻,他看见了。
那些从姜耀身上流淌出来的枪意,像一把钥匙,轻轻地插进了他那把生锈的锁里。
他如痴如醉。
姜耀写的每一个字,落下的每一笔,都在向他展示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路。
不是教他,不是引导他,只是“展示”。像一个旅人走在路上,身后的人顺着他的脚印,看见了前方的风景。
那些困扰他多年的问题,那些他怎么也想不通的关窍,在姜耀的枪意中,一个一个地松动。
像冰封的河面下,有春天的水在流动。
潘杰的眼眶红了,是激动。
姜耀的气息还在攀升。
书桌上的信纸已经写了三页,他的字迹越来越沉稳,从最初的略显生涩,到后来的行云流水。
不是字变好看了,是每一笔中蕴含的那个“意”,越来越纯粹。
枪意在他身周凝聚,不是战技,不是领域,是更基础、更本源的东西。
那些枪意在空气中交织、融合、沉淀,形成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场”。
潘杰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想退,是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不能再靠近了。
再靠近,你会被那股力量碾碎,不是肉身上,是道心上。
他那刚刚开始松动的瓶颈,如果被这股力量冲击得太猛,非但不会突破,反而会碎裂。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一直退了十步才停下来。远远地看着姜耀,眼中的震撼无以言表。
五页,六页,七页……
姜耀的额头开始冒汗。
不是累,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
他做了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把自己的全部,把自己的枪道,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理解,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到纸上。
那不是一万字的感悟,那是他的一生。
十页,十一页,十二页……
“轰——”
一声巨响。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姜耀体内传出的。
那声音低沉、浑厚,像是鸿蒙初开时的第一声雷,像是在宇宙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最古老的音节。
潘杰的耳朵嗡鸣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
那不是声音,是属于姜耀的道。
是某个桎梏被打碎时发出的道的回响。
姜耀手中的笔停了。
不是他停的,是那支笔自己停的。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离纸还有一寸的距离,可那一寸,再也落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写不下去了,是因为不需要再写了。
桎梏已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