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前走,进入了19世纪展区。
他看到了工业革命。
蒸汽机轰鸣,工厂烟囱林立,机器取代了手工,生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
19世纪中叶,英国工人的平均寿命为十七岁。曼彻斯特的工人住宅区,平均每间地下室住四到五人,没有窗户,没有下水道。
童工,五岁的孩子就在纺织厂里做工,每天十二到十六个小时。
机器不会疲倦,所以人也不能疲倦。。
生产力翻了无数倍,但工人的生活比封建时代的农奴还惨。
因为农奴至少有土地,能种粮食吃。
工人什么都没有。
他们只有一双手,和出卖这双手的自由。
到只剩下出卖劳动力的自由。
罗纳托斯想起《资本论》里的那句话——
工人是自由的。
他既不受行会束缚,也不受土地束缚。
他自由得一无所有,除了自己的劳动力,什么都没有。
这种自由,是自由吗?
他看到了1831年。法国里昂。
丝绸工人举起黑旗,上书——劳动而生,战斗而死。
他们起义了。不是要推翻政府,只是要求最低工资标准和工作条件改善。
但被镇压了。
1834年,再次起义。再次被镇压。
他看到了1848年。
那轰动世界的宣言发表。
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
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罗纳托斯在这面前站了很久,比之前看奴隶贸易时还久。
一颗早已经种下的种子,在他的内心悄然生长。
他继续往里走,他看到了1861年。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签署了废除农奴制的法令。
两千三百万农奴获得了。
但展板上的备注写道:农民必须缴纳赎金购买土地,赎金远高于土地实际价值,偿还期为四十九年。
自由是有价格的,而且很贵。
他看到了1865年,美国南北战争结束。
伴随着北方军的胜利,四百万黑奴获得了自由。
但展板的下一行写着——
废除奴隶制不等于废除歧视。
罗纳托斯走过这些展板,脚步比之前更慢了一些。
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自由是如何被争取的。自由不是一次争取到位的,是一点一点、一代一代、一层一层地争取的。
废除奴隶制是一层。公民权是一层。投票权是一层。废除种族隔离是一层。每一层都需要新的斗争,新的牺牲。
自由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