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人屏息,只听见两杆铁戟不断交击的脆响与战马嘶鸣的喘息。
景霸的方天画戟走的是刚猛路数,每一戟都挟着开碑裂石之力;项天穹的霸王戟则满是王霸之道,以力打力。
两人越打越快,戟影在日光下搅成一团银中透紫的光轮,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连成一片,像铁匠铺中百锤齐下,听得人心头发紧。
五十招过,景霸左肩甲被项天穹戟尖挑中,甲片碎裂飞散,所幸皮肉只破了一道浅口;八十招过,项天穹勒马退避时,景霸的戟杆贴着他的头盔顶蹭过,红缨被扫落半截,飘散在风中。
“痛快,哈哈哈!”
项天穹仰天大笑,他已经好久没有打得如此舒畅了:
“能有你这样的对手,也是世间幸事,可惜啊,今日你终究要死在朕的手下。”
“现在可不是逞口舌之利的时候!”
“喝!”
两人再度交手,各自出招,招招险象环生,硬生生对拼了近百招。
不过景霸似乎隐隐有些力竭的样子,如此寒冬腊月,脑门上已经满是汗水,甚至糊住了眼眸。
“给我死!”
某一瞬,景霸看到项天穹回戟时右肋露出半瞬空档,一咬牙将全身力气灌注戟尖,方天画戟如长龙探出。
可项天穹仿佛早有预料,霸王戟猛地翻转,以戟杆格开枪尖的同时不退反进,整个人从马背上立起半个身子,双手抡圆了霸王戟,一记势沉千钧的重劈砸落:
“朕这一戟,你接不住!”
“砰!”
霸王戟正正劈在景霸方天画戟的杆身中段。
“铛!”
一声闷响震得两人耳膜嗡鸣,景霸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戟杆灌入双臂,虎口瞬间崩裂,温热的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他咬牙死死攥住戟杆不敢松手,可那杆霸王戟的余势犹在,往下压了三寸,戟刃硬生生砸中了他的胸口。
景霸闷哼一声,胸口剧痛涌来,喉咙里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猩红的血珠溅在马鞍与项天穹的戟杆上。
他身子晃了晃,险些栽下马背,左手死死抓住缰绳稳住身形,抬头看向项天穹:
“楚皇好本事啊,这么多年能伤我的,唯有你一人了。”
“承让了。”
项天穹倒不是趁人之危之辈,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么多年能让朕全力应付的,寥寥无几。”
“呵呵。”
景霸咧嘴一笑,满嘴是血:
“范攸的布局确实绝妙,可今日想要在虞山杀了我,却不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景霸的眼眸中竟然带着淡淡的讥讽。
“大话说得有些早……”
项天穹的话刚说到一半,猛然听见后山口传来阵阵嘶吼,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只见大批乾军已经撕开了楚军防线,一头杀了出去。
“这,这怎么可能!”
项天穹目光陡变,以乾军半数的兵力,没道理能突围啊。然后他一扫战场才发现,景霸所带兵马竟然不足万人,大军主力全去了后山死战,竟然在局部战场对己方形成了兵力优势。
换句话说,景霸是在用自己的命给大军创造撕开防线的机会。
“哈哈,楚皇,咱们后会有期!”
“驾!”
趁着他失神的间隙,景霸猛然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带着数千骑卒顺着缺口杀了出去,数万乾军就这么扬长而去。
景霸没有蠢到在这里与楚军死战到最后一刻,他很清楚,这三万骑军是大乾最后的主力了,所以他要想尽一切办法突围!
“妈的,竟敢耍诈!”
项天穹终于怒了,仰天大吼:
“给我追,一个也别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