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这一拳震得后退了三步,剑身嗡嗡颤鸣。
那人也退了两步,落在另一棵树冠上。月光照出他的身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方脸阔额,颧骨上两道旧疤,一身玄色劲装。
“你便是秦无衣?”
那人沉声开口,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她手里拎着的王铁柱身上:
“在下武用,大干皇朝二公主座下护卫。秦宗主,我家殿下何在?”
秦无衣没答话,妄然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下压,霜祸诀的寒气从剑身上丝丝缕缕地溢出来,周遭空气里开始有细碎的冰晶凝结。
武用见她这般反应,心里已有了七八分判断。殿下怕是折在这女人手里了。
他不再废话,身形一纵又攻了上来。
这一次他出了全力,双拳裹着风旋,左右开弓,拳风凌厉如刀,每一拳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秦无衣挥剑格挡,剑光与拳风交缠,两人从树冠打到半空,又从半空落到地面,所过之处树折石裂,一片狼藉。
这人的修为……
秦无衣一面格挡一面暗忖。
行仙谷的禁制压制之下,她如今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
可这武用分明也受到压制了,却还能与她打成平手,拳风之强甚至隐隐压她一头。
此人原本的修为怕不在她之下,至少是合道境往上。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在毫厘之间。可秦无衣手里还拎着个王铁柱。
王铁柱被拎着后领在半空中甩来甩去,胃里翻江倒海。
方才那一番腾挪闪转,他脑袋一会儿朝上一会儿朝下,一会儿被甩到左边一会儿被甩到右边,满眼都是飞速掠过的树影和石壁,晕得他两眼发花。
他死死咬着牙关,硬生生把涌到嗓子眼的酸水咽了回去,憋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一阵阵发紧,那副难受模样全写在脸上了。
秦无衣余光扫过他,只见这老头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心里微微一沉,方才只顾着应敌,倒是忘了这老东西不过筑基修为,这般折腾他恐怕受不住。
她剑势一缓,借着错身的间隙低声道:
“你且忍耐片刻。待我寻着空隙,先把你送到安稳处。”
王铁柱咬着牙关点了点头,憋着气从牙缝里挤出半句:
“我……没事……”
话虽这般说,可他心里明镜似的。
这般下去自己迟早成了秦宗主的累赘。
高手过招,带着他这么个筑基期的老头,跟绑着块磨盘上阵有什么两样?
他虽怕死,却也知道轻重。
秦无衣没再言语,剑势愈发凌厉,可武用到底是皇朝暗卫出身,交手经验老辣得很。他打了几十个回合,便发现那老头就是她的软肋。
他眼睛一眯,拳风一转,不再与秦无衣正面硬拼,专往王铁柱身上招呼。
一拳砸向王铁柱面门,秦无衣不得不回剑格挡;再一拳捣向王铁柱后心,秦无衣又得侧身去护。
如此几次三番,秦无衣被牵制得束手束脚。
又过了百十回合,秦无衣左肩挨了一拳,肩头衣料炸裂,露出底下一片雪白的肌肤,随即那片白腻上浮起一片青紫。
她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右肋又被拳风扫过,肋骨一阵剧痛。
王铁柱看得心急如焚。
秦宗主被他拖累得施展不开,再这么下去,两个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储物袋,秦无衣的手青筋暴起死死抓着他后领。
他伸手想去掰秦无衣的手指,一根、两根……掰不动。
“秦宗主,您松开吧。”
秦无衣正全神贯注应付武用的拳风,闻言只道:
“莫要胡闹。”
他一咬牙,右手探入储物袋中,摸出一把割兽皮的短刀。
王铁柱不再多话,短刀一横,刀刃贴着自己的后领割了下去。“嗤啦”一声,衣领应声而断。
秦无衣只觉手中一轻,低头看去,王铁柱的身子正往下坠。她瞳孔骤缩:
“你——”
王铁柱在下坠的半空中仰起头来,冲她咧嘴一笑,他被夜风吹得头发散乱,可那双眼睛在这一刻却格外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