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衣一手拽着他领子,一手护在他前头,脚下使了个巧劲,带着他往旁边那拐角后头一躲。
那妖兽一口咬了个空,上下牙“咔”地一磕,震得石壁都跟着抖了三抖,出一声闷雷似的低吼。
二人缩在那拐角后头,秦无衣一抖那件隐匿袍,把二人兜头罩住,身子往壁根儿一贴,气息压得极低。
那妖兽在拐角外头来回拱着脑袋,血盆大口一张一合,那根赤红的舌头伸出来四下里乱舔乱探,舔得石壁上湿漉漉一片,口中那腥臭的涎水滴在地上滋滋作响,石面都叫它蚀出一个个小坑来。
袍子底下,王铁柱蹲也蹲不踏实,只得半跪半坐着,抬头正对上秦无衣低头看他的那张脸。
她那冰蓝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跟两点寒星似的,面皮绷得紧紧的,眉峰微微蹙着,一副又好笑又好气的神情。
“笨蛋。”
秦无衣淡淡道,声音很低,只够他一个人听见。
王铁柱老脸一红,低下头去,不敢吱声。
“如此这般不靠谱,还怎么保护我?”
秦无衣这一句说得不轻不重,可听在王铁柱耳朵里却比方才那妖兽的腥风还叫他难受。
他垂着脑袋,嗓子眼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也没心思嬉皮笑脸了。
他方才还拍着胸脯说什么“有修为在身”,结果差点叫人一口吞了,还得秦无衣把他从牙缝里拽出来,自己又因为鲁莽坏了事,最后还得没了修为的秦无衣来收尾。
秦无衣瞧着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语气到底缓和了些:
“行了,往后遇到这种来路不明的动静,先停下来,仔细些,动动脑子。”
王铁柱老老实实点头:
“老奴记住了。”
那妖兽在外头磨蹭了足足半个时辰,那根长舌头把拐角附近的石壁、地面来来回回舔了不知多少遍,涎水淌得到处都是,那股子腥臭熏得王铁柱直犯恶心。
秦无衣倒是面不改色,只把呼吸放得又轻又缓,偶尔低头瞥一眼王铁柱,瞧他那副捂鼻子憋气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那妖兽大约是寻不着猎物,悻悻地把舌头缩了回去,收回嘴里吧唧了两下,庞大的身躯慢腾腾地转了个向,顺着石道往回爬走了,回到原本的地方渐渐沉入土地之中,双颚再次一张化为了一座亭子。
二人又在袍子底下蹲了片刻,确认外头没了动静,这才掀开袍子钻出来。
四下里那股子腥臭还在,地上黏糊糊一片,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先开口。
“这下可好……”
“咱们在这呆了这么久,你感应到什么了?”
王铁柱摆了摆手,“啥也没有啊。”
秦无衣叹了口气,现在她开始怀疑这老头的作用了,但是澜澜肯定不会骗她的,难道这里还有什么是她忽略的吗?
王铁柱急了,挠了挠后脑勺:
“两边都堵得死死的,这路还怎么走啊?秦宗主您作为合道境的大前辈,虽然现在您用不了您的级力量但是您的经验和智慧一定十分好使,快用上您的级智慧啊!”
秦无衣白了他一眼没作声,走到那拐角边上,探出半个头去看了看前头的石道,又回头瞧了瞧方才来时的方向,默然半晌:
“咱们先前只想着躲,如今两边都有埋伏,倒不好办了,除非……”
“那依秦宗主的意思?”
“光是呆着不是办法,既然两边都不通,先退回咱们来时那岔口去,那是我们被传送过来的初始地界,说不定有什么玄机呢。”
王铁柱应了一声,二人便顺着来路往回折,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又回到了那处岔口。
王铁柱与秦无衣在那方寸之地又兜转了一阵子又是毫无收获,于是从那窄道退回了起始之处,地面上还散着几片碎布条,正是初入谷时叫禁制绞碎了的衣裳残片,除此之外便再无旁物,四面石壁围拢,顶上穹窿似的高悬,透着些幽光。
除此之外,再也寻不出什么特别的印记了,这处洞天活脱脱就是个单行道的地界,两头各有一只妖兽镇守,两头都走不通,二人倒像是叫谁给塞进了一条死巷子里头。
秦无衣将那四面石壁逐一敲打过了,又蹲下身来,在地面上细细摸索了一遍,眉头越蹙越紧:
“此处没有别的通路,若真是单行死路,设下此局未免太无道理。”
秦无衣说着,便沿着石壁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拿指节叩着壁面,听那声响是实是虚。
王铁柱跟在后头,也学她的样儿拿指头去敲,敲了半天,除了震得指节生疼,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二人正摸索着,王铁柱脚底下忽然一绊,“噗通”一声便摔了个大马趴。
那地面平平整整的,连个石子儿都不见,他这一跤摔得没头没脑,连他自己都懵了。
“咦,什么情况,也没东西绊我啊。”
秦无衣闻言回头瞥他一眼,也没往心里去,只说:
“仔细着些。”
可没走两步,王铁柱又“哎哟”一声跌了个屁股蹲儿。
这回他自个儿也纳了闷,回头瞧了瞧地面,平平整整,连个坑洼都不见。
他爬起来揉着下巴:
“邪了门了,秦宗主这地方不干净啊!”
“都让你仔细着些了,笨蛋。”
虽然嘴上调侃,但是秦无衣这回也纳了闷了,走到他方才摔跤的地方,蹲下身来拿指节敲了敲地面,平平整整的,连个小坑小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