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将头埋了下去,谁想死,谁愿意等死,他的妮儿才上大学。 “小时,是我拖累你了。”陈刚颤抖地抓着他的手,是他答应带林清时下矿,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 “不怪你,是我自己要来的。”林清时倏然站起身来,高大健硕的身子拿起旁边的铁锹,“师傅,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的目光坚定,声音低哑沉稳:“如果我死了,他也不会活下去的。” “他只有我了。” “我挖也得挖出去。” 何况,何况江淮之肯定会来找他,如果江淮之没有放弃,他更不能放弃。 陈刚目光一征,酸涩的泪水盈满眼眶,他的妮儿也只有他了,他如果死在这里,那丫头得有多难过。 “好,师傅和你一起挖。” 陈刚把几人都喊过来,半遮半掩的说明情况。 他说的很委婉,若是直接说他们很可能会被人放弃,这些人怎么可能接受的了。 几人只留了一个额头上的照明灯,其余的得省着点电。 不知道会困多久,他们拿着铁锹缓慢地挖着,逐渐也挖通了一点点,但猴车已经彻底坏了,得攀着架子慢慢往上爬。 但每隔一段又是一个坍塌区。 林清时他们慢慢努力着,江淮之在外面不敢停一下。 南叔干脆把平煤集团的人也喊过来,人多势众,不一会儿侧面就被挖空一大片。 “通了,猴车已经不能用了,我们吊着绳子下去看看。”一个脸上沾满煤灰的人过来朝着南叔道。 矿下的情况只有矿工最熟悉,不论是在黑暗中的视野还是对危险的敏感度,所以他们下去风险更低一些。 “行,你们小心点。”南叔嘱咐道。 江淮之看着那个黑黑的洞,突然就理解了林清时曾经的恐惧。 他那时看着采空区的矿坑是不是也这么害怕,所以他才会情绪失控,才会失口提了上辈子的事。 人慢慢的滑下去了,江淮之不由自主地凑到近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矿下。 指尖抵在掌心里,触到磨出的水泡,他微微收紧,疼痛让意识变得更加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绳子按着特定的顺序左右上下来回晃动着,上头的人便缓缓地将绳子往上拉着。 江淮之的心扑通扑通地似乎要跳出来了,他一点一点看着绳子慢慢拉起来,绳子下面带着的人会是谁? 如果还是刚刚下去的那个人,那林清时又会在哪里? 五年 杨岳帮忙拉着绳子,在那人安全帽出现的那一刻,他彻底松了一口气。 帽子的颜色不一样,这是被埋在矿下的人。 陈刚最先被拉上来,骤然明亮的视野让他的眼睛忍不住眯起来,堪堪落地,一个身影就扑了上来,“爸。” 陈妮抱着他的肩,哭的稀里哗啦的,呜咽着声音,“我就知道,知道你会没事的,爸爸,我好害怕。” “我们以后再也不下井了,好不好?” 陈妮紧紧地抱着他,“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养你的。” 陈刚也红着眼,轻抚着她的后背,“没事了,大家都没事的。” 这话是对陈妮说的,也是对周围一圈含着泪的期待的目光说的。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江淮之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他费力地跑到矿坑口。 下一个不是林清时。 再下一个也不是。 直到最后一个,江淮之手里的水泡早已经被戳破了,掺着煤灰的指甲紧紧地扎在肉里。 当林清时的身影出现在矿口时,江淮之一眼就认出来,眼泪瞬间顺着脸颊就掉了下来。 他几乎是扑了上去,那个沾了一脸煤灰的男人,竟然还笑的出来,白皙的牙齿晃着人眼。 江淮之攥紧的拳头一下一下捶打着林清时的肩,而后又想起什么,他伸手捂住林清时的眼,免得光刺到他的眼睛。 林清时牢牢地把江淮之抱在怀里,安慰地抚着他的后背,“没事的,我不会死的,我说过要陪你一辈子的。” “说了就不会食言。” 江淮之头埋在他的怀里,源源不断的泪水淌了他一身,江淮之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能哭。 “不要害怕,我可是重新活过一次的人,没有什么能难倒我。” “嗯。”江淮之吸了吸鼻子。 林清时突然闻到他手上的血腥气,眉头一皱,睁开眼就看到被磨的血肉模糊的创面。 “江淮之,你怎么又受伤了?”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 不远处,因为睡不着溜达到这里的宿璟舟看着眼前美好祥和的一面,就觉得有些无趣,又是大团圆的结局。 他视线瞥到紧紧抱在一起的江淮之和林清时,忍不住啧了一声。 小孩,总以为经历过生死的感情就坚不可摧了。 “好了好了,别抱着了,去医院。”杨岳过来打断两人。 “兄弟情深,也等去完医院再说。” 江淮之慌忙从他身上躲开,随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南叔做事非常稳妥,除了挖掘队,他还叫了救护车来,既然都来了就都到医院检查一下。 床位有限只送矿工过去,林清时本想把自己的位置给江淮之。 他没事,除了有点晕,估计是饿的,但江淮之的手得去医院。 但江淮之也不说话,眼巴巴的神色,湿漉漉的眼睛,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林清时坐上救护车走了。 江淮之彻底松了一口气。 一个人缓缓朝他走来,嘴角带着淡淡的嘲意,声音凉凉的,“江淮之,我想好条件了。” 江淮之一愣,“什么条件?” “我要出国,你和我一起,五年。”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失而复得的感情,跨越生死的爱能维持多久。” “会不会连五年都不到,就分道扬镳了?” 既然答应了,江淮之就不会食言,“好。” 宿璟舟满意的笑了笑。 “走的时候我会让南叔通知你的。” “你什么意思?五年,你要干什么?”一旁听着的杨岳脸黑沉黑沉的。 宿璟舟不耐烦地看着他,恶劣地笑了笑,“包养啊,我要带他走,五年给二十万,包吃包住,不少了。” 杨岳想到江淮之拿到的卡,所以这是之前两人就商量好的吗? 为了救林清时,小淮答应拿着二十万去陪他五年。 艹,果然,这人的爷爷喜欢玩男人,爸爸也喜欢,现在他也不是好东西。 真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杨岳皱着眉,黑着脸刚要说什么,就被江淮之扯了扯衣袖,“舅舅。” 杨岳挡在江淮之身前,大义凛然道:“那你包养我,他太小了。” 宿璟舟笑出声,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太老了。” “那,那我要和你一起走。”杨岳退了一步,他不可能看着江淮之就这么被一个喜欢玩屁股的男人带走。 “随便你,但我不会养着你。” “谁要你养了。”他有手有脚还用得着别人养。 “舅舅,我要先去医院,这件事你谁都不要说。” 江淮之表情沉静,林清时还活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剩下的都没有关系。 但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和林清时去说。 到医院时,江淮之刚进去就看到等在门口的林清时,他一愣:“你没有去看医生吗?” “看过了,没事。”林清时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江淮之。 在矿下的时候他就在想,要是他真的就这么死了,江淮之可怎么办? 他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也不想活了?如果真死了他们还有机会再来一次吗? 他甚至不敢想。 现在看着江淮之,他突然才注意到他穿的是睡衣,“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江淮之略有些不自在地把衣服往下拉了拉。 两人之前才吵过架,他说了不该说的话,这会儿经历过大悲大喜之后,他突然有些不敢看林清时。 “嗯,一晚上没睡吧。”林清时看着他眼下的乌青,轻柔地握着他的手腕。 “走吧,我挂好号了,我们去外科看医生。” 破皮的地方洒了一层薄薄的药粉,医生叮嘱不要沾水,注意透气之后便让他们出来了。 路过厕所时,江淮之一顿,“我去上个厕所。” “嗯。”林清时站在门口等着他,一偏头看到自己脸上沾着的煤灰,干脆就着旁边的水洗了洗。 洗到一半,他突然匆匆擦了擦,走到隔间旁边,敲了敲,“手没事吧?别把药蹭掉。” 隔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江淮之略微紧张的回应,“没,没事。”他正在费力地系着裤子上的系带。 林清时推了推门,里面锁着,他倚在旁边耐心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