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的凉意让她微微一颤,声音疲惫道:“森说的对,这样下去不行。” “兰?”坐在旁边的羚惊讶地看向她。 看见兰的退让,森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知道兰快撑不住了。 元和骨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最终还是骨低声问道:“那能怎么办?总不能阻止部落的人与干格落的人拜月吧?” 森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强硬:“必须要阻止!不然都跑去干格落,明年春天咱们怎么回袒图?!” 羚冷笑一声,“还回袒图,先考虑怎么熬过这个冬天再说吧。没有犸,冻病的人怎么办?你会治吗?” 森被他顶得一下哽住,脸色难看了几分,硬邦邦地挤出一句:“与其问我,不如问问兰。” 兰缓缓站起身,语气镇定道:“我会去跟升谈这件事。继续联姻可以,但必须匀出屋子给咱们避寒。” “他能答应吗?”羚也跟着起身,眉头拧得紧紧的,总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 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她裹紧身上的皮大氅,弯腰掀开帐帘,一头扎进了呼啸的风雪里。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迎面扑来,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踩着厚重的积雪,一步一步朝山上走去。 山的另一边,日的家里,赵熠正和他一起磨箭头。 今天难得没下雪,天色灰蒙蒙的,虽然空气一如既往地冷,但赵熠实在耐不住待在家里的憋闷,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山。 摸到日家门口时,日刚收拾好东西,正准备上山砍柴,一抬头瞧见那个裹成球的身影,先是愣了愣,随即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里的石刀和麻绳迎上去。 “这么冷,你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呗。”赵熠吸了吸冻红的鼻子,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熠哆哆嗦嗦地进了屋,一屁股坐在灶台旁边,双手伸到灶台前烤起来。火焰的热浪烘得他浑身舒坦,僵硬的指尖慢慢恢复了知觉。 日挨着他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掌心一下一下替他搓着手背,“我也很想你。” 其实每隔两天,日都会借着送木头的由头跑一趟,但每次两人只能待一小会儿。当着赵爸赵妈的面,他们什么也不敢做,最多偷偷摸摸的牵牵小手,却能在心里甜上好一阵子。 如今好不容易脱离了长辈的监视,这对小情侣总算能凑在一起腻歪了。 亲亲是免不了的,一开始赵熠还有些害羞,红着脸躲闪,时间久了,胆子反倒大了起来,主动环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日微微眯起眼,手臂收紧揽住他的腰,一点一点温柔地回应。 温热的唇齿相依,他像是品尝什么珍贵的滋味,小心翼翼又贪婪地描摹着,舌尖轻轻勾勒着上颚。 没一会儿,赵熠就被亲得气喘吁吁,胸口起伏得厉害,红着脸偏过头,声音发软:“等……等一下……” 日意犹未尽,鼻尖蹭了蹭他发烫的耳垂,时不时舔一下他的脖颈,呼吸滚烫地喷洒在皮肤上。 赵熠被他弄得痒得受不了,笑着拼命躲,一边推他的胸口一边求饶:“别闹了……”再亲下去,他真要把持不住了。 日自己也憋得难受,手上不自觉地按着他的腰向上顶了顶。隔着厚厚的毛裤和羊皮裤子,赵熠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分量。他浑身一僵,小腹登时泛起一阵酥软的酸意。 他趴在日宽厚的肩膀上,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不是说好了,明年春天拜月吗。” “嗯。”日的呼吸有些不稳,喉结上下滚了滚,努力压下那股蠢蠢欲动的燥热。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赵熠抱到旁边的石凳上,气息才慢慢缓过来。 两人脸上都红得厉害,但心里那份甜怎么也藏不住。 闲着也是闲着,日索性拎过来一筐碎石头,拍了拍筐沿:“正好今天把箭头磨出来。” 他们山上打猎用的工具都是自己动手做的。挑出大小合适的石头,耐心地打磨成锋利的菱形,再把箭头紧紧绑在一根笔直细长的木枝上,尾部插上用来控制方向的羽毛,一根箭就算是成了。 日虽然擅长近身搏斗,但箭术也不差,加上他臂力惊人,一张硬弓拉满,能射中几百步开外的野兽。 两人正低着头磨石头,门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夹带着细碎的雪沫,一道瘦削的身影随之踏进屋内。 “阿娘,你怎么来了?”日连忙起身,招呼她进来。 赵熠也跟着站起来,朝她打了个招呼。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日的母亲了,跟上一次见面时相比,她好像又瘦了许多。颧骨高高突起,两颊微微凹陷下去,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沉静而锐利。 “你阿父呢?”兰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他应该在石那里,我带你过去。”日说着,利落地披上大衣,又转过身对赵熠温声道,“你先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就回来。” 赵熠点点头,重新蹲下去,继续专心磨手里的箭头。 日跟着兰出了屋子。门帘刚一掀开,一股刺骨的寒风就呛得他忍不住连咳了两声。兰回过头,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这段时间天气冷得厉害,你小心些,别冻病了。” “嗯。” “刚才那个孩子,就是你打算结安格的人?”兰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白茫茫的雪地,语气听起来随意,却带着一丝母亲特有的审视。 “是,”日点点头,“我们约定好了,等明年太阳花开的时候就拜月。” “天神会祝福你们的。” 日翘起嘴角,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母子俩踩着厚厚的积雪,一路咯吱咯吱地走到石家门口。这里一如既往地聚了不少人,虽然天寒地冻,但架不住待在家中无聊,汉子们凑在一起磨磨石刀,好歹能消磨漫长的冬日时光。 兰的到来让升有些意外。他立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拧:“你怎么过来了?可是袒图那边出了什么事?” 兰看了眼旁边三三两两闲坐的人,压低声音:“先回去再说吧。” 升点点头,跟大伙打了声招呼,带着兰和日回了自家。 一进门,升就从角落里翻出些地果和咸肉放进锅里,灶底闷着的柴火被拨了拨,火星溅起,片刻后便蹿起了橘红的火苗。暖意渐渐在屋内弥漫开来。 兰的目光落在那灶台和火炕上,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羡慕。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升,袒图快坚持不下去了。” 升道:“这次的寒潮,远比想象中更猛烈。干格落这边也死了几个人。” 兰的声音忽然微微发颤:“犸走了……” 升猛地愣住,“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早上。” “那下一任巫……” “没有选出来。”兰的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犸临走时告诉我,他把自己会的都教给了月。” “月早就定好了继承干格落的巫。” “可是祝还活着,犸已经没了。”兰抬起眼看向升,眼底带着近乎脆弱的哀求,像雪原上走投无路的母兽。 升沉默良久,久到灶上的锅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热气。 “这件事,你我说了都不算,月是祝抚养长大的。” 兰知道祝绝不会松口,她退了一步,“那能不能借给我们几间房子?如今袒图部落已经不足七十个人了……” “这个要求我也办不到。”升的语气低沉,却没有半分迟疑,“我虽然是部落的首领,但不能强迫他们把自己的房子让给别人。” 兰垂下眼帘,再开口时,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灶火吞没:“如果我说,袒图愿意跟干格落合并呢?” 升有些意外,“你们部落其他长老同意吗?” “我会劝说他们同意。”合并已经是大势所趋,尽管她也不愿做这个罪人,可合并,袒图还有一线生机;不合并,只会分崩离析,被这个冬天撕成碎片。 升没有立刻回答,他掀开锅盖,热腾腾的蒸汽涌上来,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盛了食物端过去,“先吃饭吧,合并不是小事,如果处理不好,恐怕会让两个部落结成仇敌。这些年干格落发展得不容易,我不想因为这件事乱了人心。” 兰接过食物,她也理解,于是换了个话头,故作轻松地问:“日和那个孩子,明年春天拜月?” “由他自己决定。” “那个孩子不是中原人吧?”兰抬眼看向升,语气轻描淡写,眼底却带着探究。 “我见过许多次中原人,他们的穿着打扮,还有语言,都跟那个年轻人不一样。他是……外乡人?” “无论他是哪里的人,现在,他们都是干格落的人。”